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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2-07 11:3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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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泡泡
Inz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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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大興土木的美術館現(xiàn)在開始面臨殘酷的現(xiàn)實。
商業(yè)化是美術館的唯一出路嗎？明星建筑師的大手筆可以拯救每況愈下的票房收入嗎？不斷興建的分館真的可以給小城市帶來旅游和文化的雙贏嗎？
看看那些大美術館們繁華表象背后令人擔憂的前景吧。
拉斯維加斯。彼此為鄰的威尼斯大飯店和賭場。老虎機和塞尚之間短短幾步路。
威尼斯大飯店兩邊，是兩座不到一歲的古根海姆美術館，都出自荷蘭前衛(wèi)建筑師瑞姆·庫爾哈斯之手。較大的那家是古根海姆-拉斯維加斯館，自開張之日起就擺滿了各種各樣時髦的摩托車--\"摩托車的藝術\"展覽；而另一家是古根海姆-赫米提杰館（俄國圣彼得堡的赫米提杰美術館分支），展放著一流藝術家如畢加索和雷諾等的作品。\"當我從古根海姆安靜的展館出來，聽到丁當作響的老虎機，那種感覺幾乎是超現(xiàn)實的。\"威尼斯大飯店的總裁羅伯·古德斯坦如是說。
這種并置現(xiàn)象充分體現(xiàn)了上一代美術館轉(zhuǎn)型期間所經(jīng)歷的一切。他們著迷于展覽的票房高收入，禮品店和餐廳的營業(yè)額，還有國際明星建筑師們的\"象征性建筑\"。
大約有60家美術館的擴建工程在美國各地展開，總計花費約51億美金。百折不撓的古根海姆不但在柏林和威尼斯開了分館，還準備花6億8千7百萬在曼哈頓南部建新館，并虎視眈眈地盯上了巴西。八字還沒一撇，里約熱內(nèi)盧那位夸張的市長已經(jīng)花了200萬美金研究古根海姆項目的可能性。巴西人要付的還不止這些--6千8百萬美金的造價，外加付給大師級建筑師讓·諾維爾的保密酬金。
擴建行為就像傳染病一樣不斷蔓延。赫米提杰已經(jīng)在倫敦的索美塞得宮占了6個房間，還要繼續(xù)在阿姆斯特丹和廣島找地盤。而在世界各地的其他地方，不斷有博物館或藝術機構的擴建工程在籌劃和進行當中，他們中有的甚至已經(jīng)幾年都處在施工階段，而有的還需要五六年后才能建成。這種全球性的狂熱是上個世紀90年代的產(chǎn)物。人們普遍認為那種單純擺放藝術品的博物館形式已經(jīng)過時了，博物館開始轉(zhuǎn)型成為一個既具有學術討論功能，又兼?zhèn)湫蓍e娛樂的場所�？傊怂囆g本身的魅力之外，博物館想盡一切辦法招攬觀眾，留住客人。 既然建筑本身就是一門藝術，在博物館建筑上做文章就成了擴建工程中一項必不可少的噱頭。著名建筑師法蘭克·格瑞在成功設計古根海姆比爾堡分館后，被無數(shù)博物館館長圍攻，要求他參與設計他們的擴建工程。這就仿佛電影導演為了保證影片的票房收入，一定要請到大腕演員似的。法蘭克推卻了98%的邀請，只答應了密西西比州比羅西一家博物館的設計。
于是長久以來，美術館們自認為不再是逃離現(xiàn)實俗世的思想難民，而不過是都市中的另一繁華景觀。\"大型展覽總被認為是有保證的現(xiàn)金收入，\"洛杉磯J·保羅·蓋迪美術館令人尊敬的前任館長約翰·華爾士說，\"但是大型展覽不賺錢，所以美術館在選題上非常謹慎。\"根據(jù)美國美術館館長協(xié)會的報告，1990年至2000年間，資金消耗上升了將近5倍，參觀量上升了22％，會員上升了29％。
接著就是蕭條時期的來臨。大興土木的美術館們開始瘋狂尋找商業(yè)化展覽的機會得以生存。過去的兩年里，全球股市的滑坡?lián)p失了7兆多美金的財富，這也意味著不再有大量的贊助和捐贈。與此同時，參觀量下降了15%至20%，美術館們開始壓縮，開始節(jié)約，開始考慮更低調(diào)的態(tài)度，更傳統(tǒng)的方案。
芝加哥藝術研究院一筆2億美金的預算又被推遲了兩年--要到2007年才能拿到。院長詹姆斯·伍德承認這個項目是董事會在\"比現(xiàn)在更好的經(jīng)濟形勢下批準的。\"在以啤酒和籃球聞名的密爾沃基，一座如外星飛船般的美術館豎在半空--他們還有2千萬美金的缺口。英國的美術館拼命省錢，而在維也納，一邊造價不菲的美術館群項目令觀眾失望，一邊新的項目又在開發(fā)。
像古根海姆比爾堡館這樣的神話似乎已成明日黃花。它曾經(jīng)令這個西班牙工業(yè)小鎮(zhèn)一夜之間成為文化旅游者的朝圣之地，也讓法蘭克成了名流設計師。然而一味仿效這?quot;藝術拯救經(jīng)濟\"的模式的結果是令人失望并且擔憂的。
即使是開路先鋒古根海姆也感到岌岌可危，不得不推遲了俄羅斯構成派畫家凱斯米爾·馬列維奇和波普藝術家詹姆斯·羅森奎斯特的展覽。\"推遲展覽對美術館來說并不意味著什么驚天動地的變化，\"古根海姆館長湯姆·克蘭斯堅持說，\"我仍然以為我們的基本策略是正確的。\"正是這個策略--不斷地擴建--讓古根海姆的捐贈基金從1998年的5600萬美金減少到不足2000萬美金。克蘭斯對此的解釋是\"我們提前還了一些債務\"，事實上一半的錢用于填平市場低迷所帶來的虧損。在拉斯維加斯，預計日參觀量2000人的古根海姆和赫米提杰只有1600人的日流量，其中有不少可能還是算了兩次的。
文化旅游業(yè)可以用來購買城市的自豪，這樣的觀點從某種程度上刺激了美術館泡沫現(xiàn)象。里約熱內(nèi)盧市長認為古根海姆美術館可以\"確立里約熱內(nèi)盧在全球的地位，使之再次成為一個重要的文化中心。\"古根海姆里約熱內(nèi)盧館理應分享古根海姆巡回展覽的收藏品，不過因為古根海姆的某些舉動，也不得不分享美術界的白眼。比如，古根海姆的\"2000阿曼尼時裝秀\"為美術館贏得阿曼尼提供的1500萬美金的贊助保證。
這種美術館的經(jīng)營模式不乏捍衛(wèi)者，克蘭斯首當其沖。當人們指責古根海姆過?quot;商業(yè)化\"，他說，\"那要看和誰比。大都會博物館全球的25個商店是更大的商業(yè)化企業(yè)。\"波士頓工藝美術館館長麥爾康姆·羅杰斯強調(diào)，\"大的文化機構在泡沫中升起，又在泡沫吹破后沉寂，這種說法令我感到備受侮辱。這純粹是媒體人為編造的。\"羅杰斯也許應該審視一下他在日本名古屋的分館，又一個過度擴建導致慘敗的例證。只有50萬不到的觀眾前去觀看貸款舉辦的波士頓印象派畫展，而只有5萬人左右去看了\"大地母親之聲--美國西南的印第安人藝術\"。為了湊足5千萬美金的預算，還要把展品從波士頓千里迢迢租過來，這嚴重挫敗了當?shù)亟?jīng)濟，而分館還需要2800萬美金才能避免關門大吉的結局。
對于像古根海姆這樣的戰(zhàn)略方針，批評的聲音越來越大。\"古根海姆的失敗進一步肯定了法國模式的正確性。\"BEAUX藝術雜志總編波斯杜說。法國的絕大部分美術館都由政府贊助。然而就像巴黎滿街的麥當勞一樣，美國式的私人基金模式開始慢慢滲透進法國美術館。盧浮宮每年接受400萬美金的私人捐贈，并且把道達爾-菲納-埃爾夫和JP-摩根列為他們的合作捐贈伙伴。明年初會進一步征求美國的合作捐贈。
美術館館長們會說，并不是他們造成這些問題--下降的政府捐贈、收藏品的儲存問題、上漲的日常開支等等。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不商業(yè)化，他們就完蛋了。他們更會把目前的蕭條堂而皇之地歸咎于9·11恐怖襲擊。而觀眾們則抱怨能打動他們的真正的藝術作品越來越少。事實上，私下里美術館本身也因為擴建工程的一再延期完工而抱怨不已，盡管他們的財政顧問一再寬慰事情不像想象的那么糟糕，但是他們對于經(jīng)濟前景實在不抱樂觀的態(tài)度，而世界局勢的不穩(wěn)定更加重了這方面的擔憂。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認為美術館面臨的問題遠遠比財政問題更嚴重。\"美術館們正在逐漸失去他們的DNA，\"洛杉磯當代美術館前任館長理查德·克沙萊科這樣比喻道。\"真正的美術館經(jīng)歷應該是，\"華爾士說，\"一個觀眾站在一幅作品前，全神貫注地感受思想的火花和靈光，吸收作品具有的精華。現(xiàn)在這樣的經(jīng)歷太少了。\"這種現(xiàn)象的消失可能導致更嚴重的后果。\"人們會對美術館中藝術價值的流失有反應，\"拉斯維加斯內(nèi)華達大學藝術史教授莉碧·倫普金說，她和那些賭場巨頭們一起工作，試圖把藝術融入他們的企業(yè)王國。\"與此同時，他們對合作的價值流失也做出反應--他們走開了。\"不幸的是，如果這種狀況繼續(xù)下去，他們在走開的路上，會被禮品店重重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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