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刊發(fā)于《中外建筑》
2008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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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建筑的圣殿——訪中國工程院院士何鏡堂先生
陳憶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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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建筑的圣殿
——訪中國工程院院士何鏡堂先生
Scale the Temple of Architecture
——An Interview with the Academician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Engineering，Mr. HE Jingtang
本刊記者:陳憶軍 CHEN Yijun
腰身筆挺，步伐矯健，眼里透著堅毅和睿智的光芒；眾多重大設計項目和獲獎工程；眾多的榮譽和頭銜；健康和快樂的形象，還有他的“兩觀三性”以及他的成功之路：成功=才能+勤奮+機遇+人品，這是何鏡堂院士給我的第一印象。我覺得他就像一個謎，他的一切無不引起你的好奇和猜想：是什么讓一個被文革耽誤十多年的人還能如此成功？是什么讓一個70歲的人仍活力充沛，才情豪放？他的一切讓你由衷而生敬意，讓你情不自禁想要走近他，想要了解他。
工作態(tài)度：務實求真
本刊記者：小時候您受哥哥的影響，對繪畫和建筑產生了興趣，小時候的環(huán)境對您的人生觀形成和設計風格有哪些影響？在建筑設計和建筑作品上有怎樣的體現(xiàn)？您那種簡約、典雅的風格是不是跟小時候的環(huán)境有關系？
何院士：小時候的環(huán)境對我肯定是有影響的，受哥哥的影響，我喜歡上了繪畫，喜歡到大自然中去，并且熱愛上大自然，希望能跟大自然接觸。我的家鄉(xiāng)很美，這種情感對我很有影響，我的很多建筑設計都非常重視保持自然環(huán)境的一種形態(tài)，很注意建筑與環(huán)境的結合，這是一個方面。另外一個是做人方面的影響，從小就受到這種教育：即應該做個誠實的人，一個實事求是的人。所以我自從學建筑以后，很多建筑都比較重視一種實干，就是不搞那些假的東西，不搞那些虛的東西。你看我的建筑基本上跟功能、跟環(huán)境結合得很緊，反映實際情況。關于做人的影響也很大，從小就受父母的影響，跟同學的關系，養(yǎng)成一種大家合作共事，尊重大家的習慣。后來我們所有的建筑，就是非常注意發(fā)揮大家共同合作共事的精神。我覺得建筑，一個人完成不了，必須是大家共同完成，建筑的最大特點是一種以人為本的科學，實用的科學，一種交叉的科學，一種綜合的科學，這個科學本身就要求我們處理好人的關系，共同完成。
你剛才還問到，小時侯的環(huán)境對我的設計風格有沒有影響？當然有很大影響，我們大自然很樸實、很自然，沒有什么過多的渲染，都非常誠實，所以我們做人也要非常誠實，我們整個景觀設計都見證了這一點，這也是我們嶺南建筑的特點。嶺南人務實，就是講究實際。不搞那些虛的東西。他講究建筑是什么樣的，是什么問題就解決什么問題，實實在在的，這也是我們嶺南人共同的特性。
創(chuàng)作作風：求新求變
本刊記者：剛才您說到嶺南建筑風格的問題，嶺南建筑風格是什么？嶺南地區(qū)建筑風格的特點是什么？
何院士：我作為一個嶺南人，長期受這種環(huán)境的熏陶，嶺南人比較講究實在，講究與自然環(huán)境的結合，講究開拓，講究實際，這些對我的建筑風格是有影響的。嶺南地區(qū)和其它地方不一樣。還有我們這個地區(qū)改革開放比較早，從歷史上來講，一直以來有一種開拓精神，有種求新務實的作風，這種作風影響了我對建筑的觀點，首先不管是哪個地區(qū)，我認為一個建筑首先是與環(huán)境的結合，跟自然的適應，還有建筑本身講究一個時尚，講究求新求變，這是一個總的原則。所以我想了一下與自然的融合，與環(huán)境的適應，與文化的交融以及務實求新的創(chuàng)作作風——這是作為嶺南人和我的一個追求。根據(jù)這個情況，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貫徹這個建筑思想。所以你看我的作品，不光是在嶺南或在全國各地，如果一定要說嶺南有什么特別的風格的話，從歷史上來說，傳統(tǒng)的嶺南建筑風格還是有的。因為經過了這么多年。但是現(xiàn)代的嶺南建筑，我只能說，由于嶺南氣候的關系，從這四點來看，和自然的融合，是因廣東嶺南氣候的關系，所以建筑像華南理工大學人文館那種情況，要考慮它的遮陽、隔熱、通風和防潮，自然形成一種通透的、淡雅的、明快的、虛實對比強烈的，就是室內外結合比較好的，環(huán)境結合比較好的，一種很自然的結合。但是不是所有建筑都是這樣，根據(jù)建筑功能的不同而有差異。我把它總結為兩觀三性（即整體觀、可持續(xù)發(fā)展觀；地域性、文化性、時代性）。同樣兩觀三性處理其它地區(qū)，如上海的，北京的，全國各地的，我只要掌握那個地區(qū)的自然環(huán)境、氣候環(huán)境、人文環(huán)境就可以了。但有一點始終不變，那就是：務實求新。所以有人問我什么是嶺南風格，我想只能從大方面來講，不能說這個形式就是嶺南建筑，那個形式就不是嶺南建筑。我們中國有京派、有海派，哪個是京派建筑、哪個是海派建筑是說不出來的。它只能和上海的環(huán)境，北京的環(huán)境，或者當?shù)氐淖匀画h(huán)境、人文環(huán)境相結合。嶺南還有一個特點是：交融性。很早的時候，我們既有中原文化的一個根，又受外來文化如海上絲綢之路的影響，所以形成我們這個地方交融性很強。特別是兩三百年前，我們很早和海外華僑的來往，很多外來文化被帶進來，我們的文化又被帶出去。對這個地區(qū)，融合成一種新的文化，這一點體現(xiàn)了嶺南文化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很容易吸收外面的，很容易融合在一起，所以很多東西在廣東這一地區(qū)能實施，大家能接受，到北京不行了，到其他地方不行了。交融性，包容性從小對我有一種影響。所以說嶺南的風格就是從這四個方面來的，但很難說這個就是嶺南建筑風格那個就不是，只有和這個地區(qū)的氣候環(huán)境和人文環(huán)境結合，以一種務實，求新的創(chuàng)作態(tài)度來對待建筑，解決實際問題就可以�？偟膩碚f務實、求新、創(chuàng)新、包容是嶺南建筑的一個特點。
團隊精神：努力協(xié)作
本刊記者：古羅馬建筑學家維特魯威說：“哲學可使建筑師氣宇宏闊”。十年動亂耽誤了你很多時間，您是大器晚成的人，您在文革十年，研習了《辯證法》、《矛盾論》、《實踐論》，您認為這些書對您的設計有哪些影響？
何院士：建筑這個專業(yè)和其它專業(yè)不同，這個專業(yè)的最大特點是它的綜合性、交叉性還有實用性。它既有建筑技術的一面，也有藝術的一面；既有功能的一面，又有精神的一面。是物質跟精神，藝術和基礎的結合。就因為這個學科影響的因素很多，誰都可以提意見，誰都可以提想法，碰到很多問題需要解決，先解決什么，后解決什么，很多都是矛盾的交叉點。你就要學會辨證的思維方法。文革期間我最大的收獲就是學會了認識事物，認識世界的方法，學習了矛盾論，實踐論。我覺得哲學非常重要，后來我慢慢摸索到，很多工程中能夠用辨證的思維方法去分析它，會找到一個好的答案，找到一個綜合性的答案，用這個方法來定位就會比較好，所以說創(chuàng)作思維是建筑師一個非常重要的基本功。
本刊記者：據(jù)我了解很多建筑師經常都會遇到與業(yè)主溝通和理解差異問題，有的甚至不得不放棄自己的設計。請問您在實際中是如何處理的？
何院士：這是一個比較復雜的問題，每個人出發(fā)點不同。每個人所追求的不同，但從總體來講又是統(tǒng)一的。你想把這個建筑搞好，我也想把這個建筑搞好，老板也想把它搞好。但什么叫好，大家的認識是有差距的。因為大家出發(fā)點不同，各有偏重，所以這是一個矛盾綜合體，就像當一個領導如校長市長一樣，不同部門有不同的問題要解決，市長就要一盤棋考慮。我覺得建筑師也像當領導一樣，他也是需要協(xié)調各個部門，解決各個問題。建筑師就要處理好跟業(yè)主跟老板跟領導跟老百姓跟專家的關系。這里我也要談一個觀點，建筑沒有絕對的，沒有100分的，只有相對適宜的。就像你出席一個宴會，你可以穿不同種衣服，但只要目標是一致的，不要強調只有我這件衣服最好看，我喜歡穿西裝可以，喜歡穿中裝也是可以的，只要彬彬有禮目標都能達到。建筑是多元的，這個問題大家好好想想，根據(jù)具體問題，不同的溝通，我想通過溝通大家目標是一致，總會找到一個大家相對能接受的一個平衡點。這個當然需要有些技巧，也包括人員關系的一種處理，尊重大家，把各方面的關系協(xié)調好，你只要抓住主要矛盾，建筑的主要矛盾就是這個建筑的目標，只要達到這個目標不要強求只有一種方法解決問題。溝通是最重要的，而且溝通有技巧，不能太強調自己，另外有許多業(yè)主或房地產商只考慮自己的利益，我們就要溝通，社會是最大的業(yè)主。既要考慮小業(yè)主的要求，也要考慮整個社會，整個環(huán)境的協(xié)調，可持續(xù)發(fā)展，整個大眾的利益。跟他們溝通，找到一個相對而不是絕對的平衡。也不是所有的都能解決，如果是根本的矛盾，比如說容積率的問題，房地產商為了掙錢不考慮社會需要。社會需要是最大的業(yè)主，當?shù)禺a開發(fā)商這個小業(yè)主和社會這個大業(yè)主發(fā)生矛盾，我最后還是服從社會這個大業(yè)主，只能和他們說清楚了。但這種情況不是很多，大家總會找到一個解決辦法。
本刊記者:貝聿銘大師曾說“建筑師可分兩類，一類是專心致志研究理論著書立說的，一類是埋頭苦干承擔實際設計任務的，兩類建筑師的工作都很重要，不可偏廢�！蹦冉虝擞钟H自從事作品設計還要著書立說，而且都出類拔萃。您是怎么做到的？有人總結了您的成功公式=才能+勤奮+機遇+人品。您覺得是這樣的嗎？
何院士：這是華南理工大學的學生在我60歲生日時對我的一個評價，文革十年耽誤了我很多時間，回到華南理工大學后，不能按部就班，我想選擇一條不一樣的路，走兩者結合的路，既從事建筑設計又從事建筑研究，在設計的過程中注意邊工作邊總結，做到三個一：完成一項工程實踐，爭取獲得一個獎項，發(fā)表一篇總結論文，這也是我提倡學生做到“三到位”。1983年5月，我剛回到華南理工大學，就遇到深圳科學館要舉行設計競賽，這是一個很有影響的工程項目，但只有三個星期的時間，我想這次設計競賽是我揚帆起航的極好機會，和夫人一起經過20天的日夜奮戰(zhàn)，完成了回廣州后的第一個作品，并很快作為實施方案中選。深圳科學館是深圳八大重點文化設施之一，是深圳對外科技活動的窗口，是一組包括會議、展覽、培訓在內的現(xiàn)代科技建筑。市長要求設計要有特色，使人看后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們從環(huán)境構思入手，結合廳堂建筑使用功能，運用現(xiàn)代建筑設計理論和共享空間的意念，以八角形為母題，加以組合、切割和延伸，并通過工作模型推敲、比較，使形式與功能、空間、環(huán)境有機統(tǒng)一。完成設計后，我們在此基礎上總結出的“造型、功能、空間與格調”論文，在《建筑學報》上發(fā)表。該項目后來被建設部及廣東省分別評為優(yōu)秀設計二等獎。83年回到廣州，正是廣東的改革開放時期，是建筑創(chuàng)作的黃金時代，有了深圳科學館的成功，信心和建筑創(chuàng)作靈感與日俱增。1985年，我與莫伯治先生共同主持設計西漢南越王墓博物館，并榮獲國家優(yōu)秀設計金獎、建設部優(yōu)秀設計一等獎、國家教委優(yōu)秀設計一等獎、中國建筑學會優(yōu)秀設計創(chuàng)作獎等獎項。隨后我主持設計了鴉片戰(zhàn)爭海戰(zhàn)博物館、東莞西城文化廣場等一大批工程。上個世紀末，隨著國民經濟的持續(xù)發(fā)展，迎來了大學校園規(guī)劃建設的高潮，我們以現(xiàn)代教育理念為指導，對校園規(guī)劃理論進行了創(chuàng)新的研究，并以此為指導，充分發(fā)揮高校三結合的優(yōu)勢，組建工作室，并主持全國教育建筑學術委員會的工作，先后主持和完成了100多所大學校園的規(guī)劃設計，如浙江大學、重慶大學、江南大學、上海大學、北京航天航空大學、武漢大學、南京審計學院、華南師范大學南海學院、廣州大學城廣東藥學院和華南理工大學南校區(qū)等一大批大學。許多項目建成后獲得國家級優(yōu)秀設計獎，我們的華南理工大學逸夫人文館，在適應亞熱帶氣候和環(huán)境、體現(xiàn)現(xiàn)代嶺南建筑特色方面有新的突破，并達到“國際先進水平”而獲得了國家最高建筑獎。我們的設計領域還包括超高層公共建筑，如1992年設計的大都會廣場及市長大廈。歷史文化設計也是我們涉獵的一個范圍，如沈陽“九•一八”紀念館、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擴建工程等等。我們做一個工程后都會寫一篇論文進行總結，我喜歡和學生及工作室里的年輕人在一起進行建筑創(chuàng)作，除出差外，就是喜歡到設計院的工作室與學生開討論會研究建筑方案，經常討論到夜里12點多，學生們戲稱這種討論會為“夜總會”。我認為成功沒有捷徑，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再加上團隊的協(xié)作精神，才能實現(xiàn)自己的目標！
社會責任：“以人為本”
本刊記者：可以介紹“東方之冠”您的設計思路嗎？它的主題意義是什么？
何院士：2010年的世博會，是人類科技進步和文明發(fā)展的創(chuàng)舉，也是世界各國人民展示歷史文化、交流經驗、體現(xiàn)各國精神、展現(xiàn)未來發(fā)展的舞臺，我們上海這次承辦成功，應該得益于我們國家的國力和影響力，也得益于我們5000年的文明歷史。歷來世博會都是主辦國家非常重視的項目，作為這次世博會以城市發(fā)展中的中華為主題，展示體現(xiàn)城市生活更美好的世博宗旨，這是展示中國形象的盛會，將從歷史、現(xiàn)代、未來展示古代當今的科學技術的發(fā)展，也是中國城市的文明發(fā)展圖。世博會中國館設計方案全球招標，入圍方案8個，在8個的基礎上，最后評審出三個推薦方案，華南理工、清華大學和北京市建筑設計院，華南理工第一名，最后經過挑選，由我們跟清華做的方案為基礎進行創(chuàng)作。下面我想重點談談我們創(chuàng)作的基本思路，中國的文化博大精深，很難以一個簡單的東西表現(xiàn)出來，我們當時接這個任務的時候有兩個問題，一個要回答怎么體現(xiàn)中國的文化、中國的精神？第二，面對上海，是一個海納百川的城市，也是一個開放的城市，到底中國館以怎樣的姿態(tài)面向全世界？怎么跟上時代的步伐？這是時代的精神，所以創(chuàng)作的過程里面有這兩個問題，一個是中國的特色，一個是時代的進程，是必須要考慮的。我覺得表現(xiàn)中國文化的過程里面，中國有5000多年的歷史，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很難概括。因此，我們從三個方面構思：首先我們對于中國的印象，所有人對于中國的印象，包括中國的繪畫、山水畫是一種意境的創(chuàng)作，中國的大自然環(huán)境，中國的色彩以及中國的文字等等，都形成對于中國的印象，這種印象對于我們的創(chuàng)作是一種考慮；第二，是從中國的出土文物上面的意境和造型考慮，它對于我們都有很好的啟發(fā)；第三，中國的建筑是一種構架建筑，成為中國建筑基本的體系，這種構架的結構、構件，還有中國的園林，山水園林意境的創(chuàng)作等等。我們通過對于中國的印象，中國的出土文物，特別是中國的城市建筑和園林加以整合、加以提煉，最后通過一種建筑語言，把它稱之為中國的器，通過多輪的深化，我們稱之為東方之冠。還有一個中國的文化，它最大的特點是博大精深，重視內涵和意境的表達，體現(xiàn)了東方文化里面的一種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和諧相處的境界，這個建筑物里面，我們通過一定的創(chuàng)造希望從中國精神里面把它表現(xiàn)出來，所以從它的造型可以看得出來，我們國家館大氣的造型，豐富多元的中國元素，傳承經緯網(wǎng)絡和中國構架的神韻，地區(qū)館表皮的文字承接了中國文化地理的信息，在造型里面，國家館主題造型莊嚴華美，形成東方之冠的主題造型。地區(qū)館水平展開，形成立體活動公共空間，國家館主題造型雄渾有力，從功能方面，國家館和地區(qū)館功能上下分開，我們通過空間的交錯組合，主軸配合，為城市提供了三個不同的場所。中國館向世人展示了形象，提供了一個世博的舞臺，希望做到既大氣又不霸氣，體現(xiàn)泱泱大國的形象，既熱烈又不失莊重穩(wěn)定。既傳承中國的文化，也希望可以表達一定時代的氣息。現(xiàn)在的方案，也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除了建筑本身，增加了一個大的廣場，現(xiàn)在成為一個非常好的為市民活動交往休閑的城市平臺、城市廣場。第二個平臺，就是三萬多m2的地方館，它的屋頂，也是作為一個休閑活動交往的平臺。同時我們也通過深入的處理，制作景觀園，設有觀景臺，可以暸望黃浦江邊和浦東的美景，所以這樣三層的活動平臺，也是調整之后新的發(fā)展，讓整個建筑群跟城市有非常好的對話，也讓世界的人民、上海的人民、全國的人民來到這個平臺互相交流、互相切磋、互相活動，這是一種面向世界、面向城市的開拓空間。
本刊記者：您曾經痛批城建“三大病”:脫離民族特色、千篇一律、形式主義嚴重， 當前大型公共建筑過度追求豪華和形式新奇。可以談談您的意見和建議嗎？
何院士：建筑就是人造為人用，最終為人類提供建設與創(chuàng)業(yè)和生活的人居環(huán)境，同時給人類提供一個物質和精神的享受，是以人為本，由人的需要出發(fā)，最后也以人的需求來驗證它的好壞。建筑創(chuàng)作中應當遵循以人為本，安全、適用、經濟、美觀是建筑的永恒主題，不能不顧國情脫離建筑的本體盲目追求奇特的形式和單純的視覺沖擊，盲目追求所謂的“創(chuàng)新”。當今國內城市建設方面存在“三大病”，一是：在招標程序上過分崇洋，脫離民族文化特色。目前方案招標往往“青睞”外國公司，邀請的外國設計公司一般多達2/3，而對本國設計公司卻鼓勵不夠，有些甚至還要求本國公司要拉一個外國公司合作才給資格參與投標。其實，我們國家的橋梁建設幾十年來一直是以自主創(chuàng)作為主，設計建設一直保持國際先進水平，不比人家差。所以希望政府建設部門多鼓勵建筑上的自主創(chuàng)新。外國有些設計理念新穎，但對于本國、本地的歷史文化理解不夠深入，所以不一定比我們強。二是：城市建筑沒有特色，千篇一律，比如全國城市的步行街基本一個樣；三是大型公共建筑設計走向了過度追求豪華和形式的新、奇、怪的極端，實用性差，造價動不動就是幾十億元，脫離國情。建筑不但要滿足現(xiàn)代人的要求，還要有利于子孫后代的持續(xù)發(fā)展，歸根結底要創(chuàng)造條件，促進人與自然的協(xié)調，科技與人文的同步發(fā)展。建筑師要有一個整體的觀念，要突出以人為本，安全實用，強調投資的效益，體現(xiàn)外觀和環(huán)境的協(xié)調，體現(xiàn)民族文化和時代精神的融合，而絕非不顧國情，追求所謂奇特建筑。
因為時間關系，我對何院士的采訪只能到此，放下手中的筆，心中感慨越來越多。盡管只了解到院士的一個側面，但敬佩之情還是溢滿心田。我敬佩何院士的孜孜不倦，敬佩他的堅毅和鍥而不舍，敬佩他的聰慧和睿智，敬佩他的勤奮和努力，同時也有很多的感慨和愧疚：為自己人到中年的懶惰和聽天由命，為自己的不思進取和懈怠，何院士的訪談，驚醒了我沉睡的靈魂，打開了我一扇心門，激發(fā)了我的斗志，只要堅持，只要努力，只要心中有信念、有理想、有目標、有希望，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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