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刊發(fā)于《中外建筑》 2008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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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建筑的抄本——訪中青年建筑師莊惟敏教授
屈湘玲 陳憶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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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建筑的抄本
——訪中青年建筑師莊惟敏教授
The Transcript of Epoch Architecture
——An Interview with Distinguished Youth Architect,Professor ZHUANG Weimin
本刊記者:屈湘玲 陳憶軍QU Xiangling CHEN Yijun
左顧右盼,大漠荒荒,其實自己的腳印能踩出來的只是一條線。不管這條線多么自由彎曲,也就是這么一條。要實實在在地完成這一條線,就必須把一個個腳印連在一起,如果完全舍棄以往的痕跡,那么,誰會在意大地上那些零碎的步履?
只有連貫,而且是某種曲線連貫,才會留下一點美,反之,零碎的腳印,只能是對自己和沙漠的雙重糟踐。
——余秋雨
很多次聽聞他的大名,很多次聽聞他的作品,雖然時光不是非常的久遠,仿然是在某個冬季,仿然是在某個雪花飛舞的日子,但他的名字早已深深地刻在記憶最深處。從清華學子到日本國立千葉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再回到清華出任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院長、博士生導師、校聘責任教授,一路走來,雖有幾許艱難,雖有幾許甘苦,但一步一步堅實而又真誠的步伐,為他敲開了一扇扇榮譽光環(huán)的大門。
左顧右盼,大漠荒荒,單個腳印踩出來的只是一條線,不管這條線多么自由彎曲,也只會是一條。要實實在在地完成這條線,必須把每個腳印連在一起,連貫,連貫,再連貫,順延而下才會留住美,莊教授所走過的路很清晰地印證了這一點。
適逢湖南省土木建筑學術年會召開,在火熱的長沙,火熱的我們,懷揣著火一樣的激情,與莊教授開始了對話之旅。
“無為”之思想,“大為”之創(chuàng)作
本刊記者:您的主要建筑思想是“無為”,但你的從業(yè)歷程卻是“大為”。請問您的“無為”是什么,在設計中如何體現?
莊惟敏:“無為”是老子說的話,雖是“無為”卻蘊含“有為”,他是中國傳統哲學的一種體現,而我所說的“無為”是指我們在建筑創(chuàng)作中須保持的一種心態(tài)。
大家都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建筑師特別是中國建筑師,市場很大,機會也越來越多,大家都希望用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建筑語言來表達更多的東西,特別是恰逢奧運會、世博會這種百年期盼的大事,當然更希望“有所為”嘍。機遇來了,怎么把這個建筑做好,大家都在拼命用力,從這個角度講,用力其實就是“有為”,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思維的模式和狀態(tài)讓大家恰恰只停留于關注思維的表象,停留于關注建筑的表達。
我所說的“無為”,事實上是希望有這樣一種心態(tài),這樣一種創(chuàng)作的概念,它是一種關注于環(huán)境、關注于細節(jié),把自己真正融入到建筑環(huán)境中去研究,也就是希望大家持有一種放松的狀態(tài),在這種情況下,你才能很好地體察周邊的環(huán)境、體察功能、體察建筑與城市之間的關系,體察建筑與自然的關系,并非刻意地去強調“我”在這個里面要做什么,“我”在這個里面要去表現什么。否則,你很難表達出建筑原本所要表達的意思,這是一個層面的問題。
“無為”另一個層面的問題是,我們這個團隊不可能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建筑團隊,有建筑師、結構師、機電師、設備師等,所以希望大家能夠通過這種不要太自我的協同的方式來整體地進行建筑創(chuàng)作,這也是基于哲學層面的思考,概括地講,就是不急功近利,不好高鶩遠,切切實實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但是老子的話很深刻,我本人對他的理解也不是特別透徹,在以后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還要不斷地去思考。
本刊記者:聽說新建的12個奧運場館,您領銜的創(chuàng)作團隊就中了3個標,從國家大劇院的競標到奧運射擊館和柔道跆拳道館的中標,您有過什么樣的歷程?可以具體地談談嗎?
莊惟敏:北京奧運的37個場館中有12個是新建的,我們投了7個標,中了3個,結果不錯,但實際上是艱苦的努力和一部分運氣吧,3個標里,飛碟和射擊館是國家投資的,柔道跆拳道館是北京科技大學建設的,建完以后它就留在大學里了。射擊館一開始投標的時候,中標的有兩家,一個是清華,一個是澳大利亞的,澳大利亞的那家公司之前曾做了悉尼奧運會的射擊館,實力非常強,不過最后中標的,還是我們清華,最主要的還是首先考慮到它的體育功能、它的流線,射擊館設計有一個特殊的地方需考慮的,那就是槍與彈。它專門設有槍彈庫,因為槍彈是要分離的,所以這條流線非常重要。而且比賽場地又有很多不同的種類,有50m靶的,25m靶的,10m靶的,各種各樣的都有,這么多東西在一個場地十分狹小的地段里如何設置,這一點需要非常深入地去了解場地情況。我們之所以獲勝,主要取勝于功能上。
取得入圍后我們也在反思,為什么澳大利亞人入圍?他們的優(yōu)點是什么?因為我們面臨著下一步的修改。射擊運動其實是貴族運動,自古以來,它是融于自然、回歸自然的運動,所以它的建筑造型更多的是體現與自然的融合,而不僅是莊重、威嚴、雄偉等,這一點澳大利亞建筑師比我們把握得準。這讓我回想起我們參與的第一個投標,也就是國家體育場的投標,我們是三個入圍方案之一,有媒體稱我們那個方案叫天空體育場。我們當初是用最樸素的理念、適宜的技術搭建一個生態(tài)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建筑,這個理念我們認為是有道理的,我們還是一個發(fā)展中國家,應該從國情出發(fā),不該花很多錢去搞虛的東西。可是最后我們落敗,問題在哪?我們反思,鳥巢的取勝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人們的一種愿景,或者說代表了一個百年奧運的愿景。它是國家的,象征著國家的概念。這一結果的效應,多少影響了當時其余奧運項目的評判和設計,所以在進行射擊館投標時,由于它是國家隊的基地,是國家的射擊館,所以希望它也能表達國家這樣一個象征。現在想來,當初的刻意,就變成了一種 “有為”的追求。在評委會和甲方最終確定方案時,因為我們的體育功能和工藝流線做得好,空間處理緊湊高效,所以最后選定了我們清華的方案。盡管我們入圍,但立面造型仍要做較大的調整。修改后的立面和以前完全不同,吸收了國外建筑師的經驗,以回歸射擊運動本原的理念來進行創(chuàng)作,用一張弓來作為母題,不斷地重復,最后實現整體的構想。這個修改的過程雖然很艱辛然而卻充滿了樂趣。
柔道跆拳道館是為北京科技大學建設的,它是奧運會四個新建高校場館之一。1986年洛杉磯奧運會,給洛杉磯帶來了巨大的收益,但是許多國家的奧運建設并不賺錢,如蒙特利爾市申辦奧運會,為此全市背了十年的債。奧運工程動輒幾百個億的投入,特別是在學校里,體育建筑空間巨大,如果一次性投入下去,建成后會不會變成業(yè)主的包袱,會不會變成國家的負擔?作為建筑師的社會責任肯定要考慮這個問題。所以我們在進行柔道跆拳道館投標時,我們的理念首先是立足學校,將學校的使用放在首位,滿足奧運場館放在第二。這是不同于其他奧運場館設計的一個獨特的理念。非常湊巧,四個建在大學里的奧運場館,建筑師們都不約而同地設計了天窗,都希望賽后在不開燈的情況下,用自然采光來解決學校的上課、集訓。在柔道跆拳道館中我們特別采用一項新產品——光導管,總共用了144根光導管采光筒,這是迄今為止國內用光導管最多的單體建筑。
意識不可泛化,建筑需要貼切
本刊記者:您提過,建筑創(chuàng)作中的泛意識形態(tài)論思潮是我國目前建筑創(chuàng)作中的一個誤區(qū),它極大地阻礙了建筑創(chuàng)作的發(fā)展,提出建筑創(chuàng)作應研究建筑的本原。請問何為泛意識形態(tài)論?它對建筑創(chuàng)作有些什么樣的阻礙?
莊惟敏:“泛意識形態(tài)”是我提出來的詞。為什么我會有這種言論呢?主要是源于中國近幾年或者說近十幾年房地產迅速地發(fā)展,城市建設加速,城市化進程加速,在這個大背景下,中國建筑師感覺到自己的機會非常多,隨著國外建筑師的涌入,大家腦子容易熱。我們有些甲方總希望給建筑賦予更多的要求,冠以太多的象征,比如說一定要建成標志性建筑,五十年不落后,而且還要代表什么理念,代表企業(yè),代表城市,代表民族等等。其實建筑是代表不了的,建筑沒辦法承載這么多的東西,這么多的涵義。有些人還強調建筑要代表一定的意義,很多是帶有政治方面的色彩,這實際上就是把建筑萬能化了,把建筑創(chuàng)作泛意識形態(tài)化了。建筑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物質實體,它第一位的就是要滿足功能,要和諧于環(huán)境,還帶給人們一種想象。成功的建筑,人們的想象都是不一樣的,有的想象它是代表自然的東西,有的想象是代表心中的理想和表達,當然也有的想象是代表國家的象征,但這種東西一定不可以泛濫,如果泛濫,就像我們中國的足球一樣,所有的人都希望你代表國家代表民族,球踢砸了,就說你破滅了中國民族的希望,無形之間增加了運動員的心理負擔,這就不是快樂足球,也失去了體育最根本的精神,足球的真正內涵在這里被異化了,所以說建筑萬能是萬萬不能的,這會阻礙我們的創(chuàng)作。
我們橫向地觀察國外的建筑師,比如比較有爭議的作品,如雷姆•庫哈斯設計的CCTV大樓,德梅隆和赫爾佐格設計的鳥巢,安德魯設計的國家大劇院,你如果聽他們講設計理念,他們會有自己的解釋方法,但是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沒有把自己的設計拔得很高,說它們代表國家,或代表民族,恰恰是我們自己把它給泛意識形態(tài)化了。比如說,這個建筑像條龍,那么就代表中國騰飛了,這樣就完全把建筑萬能化了,說他代表政治,代表觀念,代表訴求,代表我們的一種愿景,我覺得這并不是一種真正的建筑創(chuàng)作狀態(tài),所以說泛意識形態(tài)阻礙了我們的建筑創(chuàng)作。很多建筑師在創(chuàng)作過程就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建筑要代表一種精神,說龍就是一種精神,而建筑代表中華民族的精神,其實是把建筑和意識形態(tài)攪和到一起去了,我們強調建筑本原其實就是維特魯威在他的《建筑十書》里談到的“堅固、實用、美觀”,這也是我們建筑創(chuàng)作中一個最主要的宗旨,我們國家現在的建筑創(chuàng)作方針也是“實用、經濟、美觀”,前段時間也一直在探討。建筑最本質的特征,首先它是一個產品,它具備基本的使用功能,能被人們使用,不是說建成一個東西,只是擺在那讓人看的,它會成為社會的一個表象,會代表一些理念,會代表一些精神,但是我們如果把這些理念或者說精神的東西過多地泛化,那么就會抹殺建筑最本原的東西。
本刊記者:亞歷山大關于建筑學有兩個課題:一是研究已經存在了的正確的標準;另一個是研究對立、沖突、懸而未決的問題。前者可以通過繼承來完成,而后者只能通過創(chuàng)造性的建筑理論和概念來解決。您怎樣理解的,在實踐中怎么做的?
莊惟敏:亞歷山大是建筑理論家,他說的這段話非常概括,概括了建筑師責任的兩個方面,一方面要營造空間,要搭建建筑、制造空間,他在制造空間過程中肯定要用到一些規(guī)范、原則,這些東西實際上是我們前人積累下來的,我們說它是經驗,這些經驗要繼承,比如說我們現在的建筑規(guī)范,有些不再要你去研究了,比如疏散距離多長、窗戶要多大,門要多高,我說這些是可以繼承的;亞歷山大也說,很多東西是積累,建筑從人類到現在是最古老的學科之一,但最近十幾年、幾十年隨著科學技術的發(fā)展,有著非常非常大的飛越,技能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部分。為什么我們要研究建筑,研究西方建筑史、東方建筑史、中國建筑史,這就是一個繼承的問題。但建筑師還有另外一個方面,那就是創(chuàng)新,從這個角度來講,建筑是一種文化,是一種社會的表達,我們也要創(chuàng)造一種文化,創(chuàng)造一種建筑文化,它代表一種社會的進步和發(fā)展的概念,所以說創(chuàng)造一種新的空間的營造,新的理念,新的流派,新的理論是建筑師另外的一部分責任。當現代建筑擺脫了中世紀建筑的禁錮之后,提出了新的現代主義的觀點,而后后現代主義、解構主義等相繼涌現出來。每一個新的流派出現都有新的作品,這些作品都帶來了意識形態(tài)或者使用功能的突破,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建筑永遠是有生命力的。盡管它是一門很古老的學問,但創(chuàng)新是建筑師的責任,所以從這個角度講,兩者絕對不能分開,如果我們只注重建筑物本身而忽視建筑文化,沒有真正把建筑作為一個文化來發(fā)展,從這個角度講,建筑師最多只是個匠人——工匠,我認為后者是在前者的基礎之上,滿足功能之后一定要有升華,升華到一種文化,升華到一種理念的表達。
本刊記者:可否談談您的建筑創(chuàng)作理念?
莊惟敏:建筑其實是一個社會中的建筑,它不是單純的一個藝術品,所以說它不能離開環(huán)境,不能離開這樣一個場所。我一直在想我的創(chuàng)作到底源于什么?實際上我的創(chuàng)作追本溯源還是源于建筑本身的場所,我希望它能和場所貼切。如果說要概括一下的話,我創(chuàng)作的本原就是做一個貼切的建筑。它的內涵很豐富,它首先要滿足功能,這是功能上的貼切;其次是表達環(huán)境的存在,不要破壞環(huán)境,同時又能夠為這個環(huán)境增添一點什么,這是場所的貼切;當然還要有一種精神上的升華和追求?梢哉f這些東西至少是我現階段做建筑的一些想法。當然,隨著年齡、閱歷的增加,有些東西會發(fā)生變化。歷來很多的建筑師都沒有把自己固定在一個模式上,比如說菲利普•約翰遜,一直到老還在追求風格的改變。我只能說在現在,我只能夠認識到這個層面,我是這樣去追求的。
建筑亟待策劃,創(chuàng)作凸顯責任
本刊記者:作為中國建筑界中青年一代的杰出代表,您不僅擁有雄厚的理論功底,而且在學術上也有獨到的見解,您在國內提出的“建筑策劃(ARCHITECTURAL PROGRAMMING)概念”,填補了我國因對建筑設計依據研究缺乏而導致的從規(guī)劃到設計之間的“斷層”,您覺得建筑策劃在我們今天建筑創(chuàng)作中起著什么作用?
莊惟敏:策劃這個詞,事實上源于國外,我國20世紀90年代提出建筑策劃這個概念。在此之前,我們很多建筑師前輩也有過這種理念,只是沒有把這個詞匯明確地定下來。所謂建筑策劃,就是研究建筑設計的依據,如何進行設計前期研究。比如說蓋一個圖書館,到底怎么蓋,圖書館有什么功能需求,它和場所如何契合,有哪些特殊的地方,也就是說怎么來建這個房子,不是用一個簡單的標準圖,一個簡單的標準設計書可以涵蓋的。這一點在國外,是非常非常流行的,或者說建筑策劃在國外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二戰(zhàn)以后,美國、歐洲、日本城市新建的速度非?,怎么用政府最少的錢來取得最高的收益呢,避免蓋一個新的舊建筑呢。但事實上我們國內這方面做得還遠遠不夠,發(fā)展商或政府要員說,建一個文化中心,要求里面有這個有那個,還得配備多少個劇場,都是他們在那里定奪,建筑師按他們的要求設計之后,發(fā)現錯了,存在很大的問題,問題出在哪,環(huán)境沒有協調好,沒有符合城市的使用特征,建筑與環(huán)境之間的關系處理也存在很大的問題,里面的空間功能組成不完善,缺少一些特殊的功能,建成以后,運營時要花很多錢,變成財政的一個窟窿,等等……。這些都是倉促上馬、隨意確定設計任務書而導致的,所以在國外很早就有一個提法,叫做問題搜尋法,即problem seeking,這個問題搜尋法是美國建筑理論家及建筑師威廉•佩納提出來的,這其實就是建筑策劃的藍本,之后有很多人在不斷地完善和發(fā)展。
建筑師做建筑策劃,來解決業(yè)主、發(fā)展商和甲方怎么樣做設計的問題,而不是由業(yè)主隨意編制一個設計要求和設計任務書從而導致了以后的浪費,導致以后的設計失敗,實際上最直接地就是給業(yè)主編制一個科學、合理、邏輯的設計任務書。這就需要有一系列、一整套的方法,在這個領域里,我們國家起步較晚,而且在我們國家現行職業(yè)教育里還沒有完全涵蓋這一塊。好在最近一段時間,大家開始關注這個問題。我們清華已經開了好幾年建筑策劃課了,近幾年我們的注冊建筑師考試里面也加入了這方面的考題。
本刊記者:“建筑是一個高風險的行業(yè)”,請問如何理解?
莊惟敏:建筑師的建筑作品是建筑創(chuàng)作態(tài)度的表達,是建筑創(chuàng)作價值觀的表達。我對建筑是職業(yè)的看法,我一直認為建筑師是一個高風險的行業(yè)。這包括我們通常所理解的關系到使用者的生命安全,比如說抗震的問題、消防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它還是作為一個作品呈現在社會上、呈現在環(huán)境里,它會對環(huán)境造成影響。建筑師最大的困惑與藝術家不同,藝術家畫畫或是做雕塑,喜歡它就展示出來,不喜歡的話就把它毀掉,但建筑不是這個概念,建筑師最大的特點就是用別人的錢來做自己的作品,因而要受到制約,從這個角度說,建筑作品出了事是要受到社會追究的,所以說它的高風險就在于用投資者的錢到底做出來一個什么樣的東西。它對社會怎么樣,對業(yè)主怎么樣,兩方面的目標都要權衡地予以實現。我一直強調建筑師是一個“社會人”,他不是一個孤立的藝術家,除了說他建造的房子永遠都會放在那,影響到城市景觀、環(huán)境之外,它更多地會關系到人們的生命安全、使用功能。如果說我們現在的房子不好用,大家每天都在抱怨,那就說明這個建筑很失敗;如果說好用,但它花了很多錢,那么也不能說是一個成功的建筑設計。怎么做一個貼切的建筑,這是非常重要的,我說的“無為”可能在這里面也會有所體現,而不是用英文所說的over design,那叫“用力過猛”。什么事情都要講究一個度。東方的哲學更多地是把握一個分寸的問題,建筑師拿到一個項目以后,要確確實實地體會到你自己既代表業(yè)主,同時也代表社會,你要知道老百姓要什么,并不是你做完這個建筑,就是一個作品呈現在那,別的什么也不管。我想這個情況不是一個建筑師的態(tài)度。對建筑的態(tài)度也應該這樣,思想方法和表達上你應該是放松的,而不應該把自己某些特別的東西強加在這個作品上。
本刊記者:這次汶川地震您是不是深有感受?您覺得身為建筑師如何從建筑的角度參與災后重建?
莊惟敏:災后重建的事情,我們也在做,我們在幫著教育部編制中小學災后重建的一個設計任務書,我們過段時間還要去。關于災后重建,回過頭來反思的話,事情并不簡單。這里面有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的思考。
宏觀層面,我們現在對地震的預測能力是有限的。國外盡管有很明確的規(guī)定,如地震的斷裂帶如何區(qū)劃,保護距離是多少,如何退線等等,但都是基于地震來了之后如何最大限度地避免地震帶來的破壞,而地震的準確預測仍是人類的重大難題。
中觀層面,我們建筑行業(yè)里確定的規(guī)范。如我們現在確定的裂度設防,還有我們確定的甲、乙、丙等建筑的等級。用這些規(guī)范來制約,實現“大震不倒、中震可修、小震可用”。原本規(guī)范中,對于變電站、水處理廠等生命線建筑,很明顯要比通常的民用建筑等級提高,但對中小學的抗震標準卻沒有刻意地提高和強調。那么在中小學的設計中,我們要不要提高,如何強調,這是有關行業(yè)的,即中觀層面的思考。
微觀層面,就是建筑師、設計師在中小學設計中有沒有站在使用者和建設者的角度去設計的問題。如果他只是把這個設計作為自己的一個作品,作為自己情感的渲泄,這實際上是關乎社會責任的問題。
嚴格意義上講,建筑師應該從這三個方面來考慮,但至少應從自身做起,也就是說用最少的錢、最經濟的手段在限定投資標準下按照國家的規(guī)范創(chuàng)造出富有表現力的作品,這是有前提的。但我們現在的很多教育體制是進行精英式的培養(yǎng),過分注重“形”的營造,忽略建筑最本原的東西,甚至有些為了達到自我的造型追求,而不顧造價,突破規(guī)范,過分強調設計作品的個性,有時給人的感覺是在玩弄這個建筑,我想這應該是我們當代建筑師需要反思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有人說:想要探索大自然的人一定要用他的腳去踩它的書。人們從文字中學會寫作,但一定要走遍大江南北才能讀懂大自然。一方土地就是一頁書,這就是‘大自然的抄本’,我們每一頁都要翻閱。
采訪完莊惟敏教授,我突然意識到,他,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建筑抄本”,他豐富的閱歷,執(zhí)著的追求,勤勉地工作,每一個項目都是他與自我開戰(zhàn)的武器,每一個項目背后,都是一部薈集人生酸辣苦甜的傾情之作,我很想用自己的筆記錄他的每一個思想,我很想仔細地翻閱他創(chuàng)作歷程的每一頁,我很想做一個完完全全、徹頭徹底的忠實記錄者,但無奈時間有限,無奈才情有限,無奈篇幅有限,于是只能呈現莊教授獨具特色及閃光魅力的片斷,以期與您共享。
但是我相信:溝通不會延遲,交流沒有止境,在以后的日子,我們,也許還有你們,可以再次感受,他與我們,與這個時代一起緊密呼吸……
莊惟敏
主要任職:
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
中國建筑學會常務理事
國際建協職業(yè)實踐委員會聯席主席
中國體育科學學會會員,體育建筑專委會委員
中國建筑學會建筑師分會第三屆理事會理事
中國建筑學會建筑理論創(chuàng)作專業(yè)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首規(guī)委專家咨詢組專家
《住區(qū)》雜志主編
《建筑學報》、《建筑師》、《新建筑》編委
國際建協職業(yè)實踐委員會聯席主席
APEC建筑師中國監(jiān)督委員會委員
中國建筑學會資深會員
獲獎/榮譽:
2002 清華大學游泳跳水館 (2001年第八屆首都十佳建筑設計獎)
中國戲曲學院綜合排演場(全國第十屆優(yōu)秀工程設計項目銅質獎)
2003 天橋劇場翻建工程(2003年教育部優(yōu)秀建筑設計二等獎)
清華大學綜合體育中心(2003年教育部優(yōu)秀建筑設計二等獎)
2004 2008北京奧運會國家射擊中心(獲2003年首都十佳公建設計優(yōu)秀獎第一名、2003年首都建筑藝術創(chuàng)作優(yōu)秀設計獎)
獲英國皇家建筑師協會“多樣的城市”(RIBA Diverse City Compition in Beijing China 2004)設計競賽大獎。
2005 喬波冰雪世界滑雪館(2004年首都建筑藝術創(chuàng)作優(yōu)秀設計二等獎)
清華大學勝因院專家公寓(2005年教育部優(yōu)秀建筑設計三等獎——住宅類)
2006 清華大學信息技術學院(2005年度建設部部級優(yōu)秀勘察設計二等獎)
中國美術館改造裝修工程(全國第十二屆優(yōu)秀工程設計項目金質獎)
中央美術學院遷建工程(第四屆中國建筑學會建筑創(chuàng)作佳作獎)
2007 清華科技園科技大廈(2007年第十三屆北京市優(yōu)秀工程設計一等獎)
喬波冰雪世界滑雪館及配套會議中心(2007年第十三屆北京市優(yōu)秀工程設計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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