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刊發(fā)于《中外建筑》 2006年第01期
□ 閱讀次數(shù):11677 □ 現(xiàn)有評論:2
□ 查看/發(fā)表評論 |
|
|
現(xiàn)代主義建筑應走向何方?
洪 斌
|
編者按:本期欄目推出的“現(xiàn)代主義建筑應走向何方”與“停止中國城市惡俗建筑風”兩篇文章,均系作者個人一家之言,本刊推出此兩篇文章,旨在以博大、寬容之態(tài)含納四方不同之觀點,希望能給您以啟示。
中圖分類號:TU-092.1/7
文獻標識碼:C
文章編號:1008-0422(2006)01-0050-02
1972年7月,隨著帕魯伊特伊戈公寓在爆炸聲中的轟然倒塌,似乎標志著現(xiàn)代主義建筑大勢已去。一時間,“現(xiàn)代主義”已經(jīng)死亡的論調(diào)四處泛濫。然而還有一些人,他們擁護現(xiàn)代主義,崇拜現(xiàn)代主義的理性美學觀念。他們繼承了現(xiàn)代主義的許多理論觀點,并把這些觀點、手法推向了新的高度。設計論點由簡潔藝術處理轉變?yōu)榭茖W的分析與技術的表達,從而實現(xiàn)了現(xiàn)代建筑的第二次突破。這些人中間,貝聿銘無疑是位杰出的代表。正如他自己認為的那樣,是屬于第二代的。
第一代建筑師的空間過于呆板,缺乏變化,到了第二代則豐富多了;第一代建筑師往往忽略與社會和環(huán)境的結合,現(xiàn)在則非常重視社會、環(huán)境和經(jīng)濟效益;第一代建筑師認為建筑是住人的機器,如今則強調(diào)為使用建筑的人著想。一代勝過一代,這是事物發(fā)展的必然規(guī)律。
然而最近落成的北京中銀大樓卻似乎體現(xiàn)不了這種規(guī)律,難道現(xiàn)代主義建筑真的走向末路了嗎?
這是貝先生設計的?的確,幾個斜切的斜面和入口的組合,頗有“東館”的影子。而轉角處昂然升起的玻璃塔更使人想起“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的香港中銀大廈。細細品味,與“東館”相比,總覺得缺少了些什么:斜面與入口的組合上拖泥帶水,實在沒有“東館”造型的簡潔和特有的莊重典雅。幾片斜墻除了增加一些異形的辦公室,實在沒有其它大的作用(入口沒有它也夠突出了)?s頭縮腦、精神不振的玻璃塔與香港中銀相比更是缺少了明快和挺拔的氣勢。我想這是與一向以豪爽開朗而著稱的北京人形象不那么相稱的,更是與氣勢宏偉的長安街不夠匹配,當然也與業(yè)主的初衷不符了。眾所周知,幾何性是貝聿銘建筑風格的主要特點。與許多其他的建筑師們相比,貝更加注意純化建筑物的體型,盡可能去掉中間的、過渡的、幾何特性不是非常肯定的組成部分,而保留下來的當然都具有鮮明的屬性。然而在這里,看到的最多卻是煩瑣和多余。
側立面一改沿街立面的繁瑣和熱鬧,異常地簡單。高墻聳立、方窗密布,給人以無法形容的壓抑,倒是頗有皇城根的遺風。至于其側面是否成為令人不能停留的“棄地”,估計就沒人去考慮了。簡單倒也罷了,也許并不甘心,在立面的中段莫名其妙地切一塊斜角和加一片玻璃幕墻。似乎有建筑詞匯貧乏之嫌疑:沒有辦法了,只好求助于兩個最省事的辦法:堆徹現(xiàn)成的符號或者造一些莫名其妙的詞語。畫蛇添足,雖然頗有中國特色,也算是入鄉(xiāng)隨俗,但我想這是與貝老的身份極不相稱的。
整個建筑造型看上去很“散”,缺少應用的“整體感”。其實整棟建筑用的建筑符號并不很多。更主要的是這樣的建筑構圖到底為銀行這辦公建筑帶來些什么?正如東館:對一般公眾來說,那個三角形便是他們的歡樂所在;對專業(yè)藝術家來說,直角三角形便是他們的天地——“視覺藝術高級研究中心”,于是兩方面的人在里面各得其所。而現(xiàn)在呢?銀行的工作人員和來來往往的顧客們在這龐大的體塊中各得其所嗎?
記得貝聿銘在接受香港鳳凰臺楊瀾采訪時,認為這塊地給得太大了,以至于不得不在其內(nèi)部挖了一大塊中廳。既然占地太大,為什么不讓地于城市,讓地于公共綠化呢?這樣總比現(xiàn)在僅僅用來種幾棵竹子好吧。記得十幾年前,貝先生在做香山飯店時曾聲明他不接受北京高層建筑的委托。其作為建筑師所體現(xiàn)出的社會責任心令人欽佩。而現(xiàn)在貝先生是否還有勇氣聲明:在北京如果地基太大的方案也不做呢?貝先生設計時對模型效果的注重和推敲所表現(xiàn)出的敬業(yè)精神也是令人佩服的,可貝老是否考慮到城市片斷式建筑物在人們心目中產(chǎn)生的印象并不單單取決于他的形式,還與它所在的位置、功能,與人們生活和感情聯(lián)系有關,建筑形式并非是給人們感情慰藉和支持的唯一要素。顯然,這幢建筑在業(yè)主的要求和表達自己意圖的沖動下對建筑的個性特征、外部表現(xiàn)力付注太多的熱情了。
整個建筑不過也四平八穩(wěn),細細品味,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木納之感,或許這是一種特殊的可愛,或許可以贏得一些貴婦人們的偏愛。也許這些照片拍攝的角度和時間不對,在前段刮大風的日子里,黃沙蔽日,天空昏黃,這玻璃塔可能會浮現(xiàn)出一種壯觀的假象。
當然大師還是大師,是我們現(xiàn)在所望塵莫及的。不過在這幢建筑上所引發(fā)的思考和困惑還是很多的:
一
長安街的寬度和所謂的宏偉氣勢可以稱之為世界一絕了。在這條街上設計一幢有影響的建筑,應該是每個建筑師所夢寐以求的,于是大師們蠢蠢欲動。但這條大街上值得稱贊不已的建筑卻似乎不多見。我想貝聿銘在設計這幢建筑時應該是嘔心瀝血的了,恨不得把全身的解數(shù)都使喚出來,然而卻未能達到預期效果,甚至有可能晚節(jié)不保。這是建筑師本身的原因嗎?就象那些男國腳們一上世界賽場就腿腳發(fā)軟,心理緊張以至于動作變形。難道長安街就注定是那神奇的足球場?而大師就注定是那些心理素質不強的運動員嗎?那么賦于這條街如此巨大魔力的真正原因在哪里呢?
在這里,如果誰還要講什么人的尺度和以人為本之類的話,必定會遭到眾人的嘲弄。君不見,在這條大街上,一幢幢大樓都是孤芳自賞般地充滿著“自閉”的情結,滿不在乎地超然于城市街道上的世俗和生活。“人造建筑,建筑造人”,不知長安街要造就的是什么樣的北京人和什么樣的權貴們?
聽消息說,有關當局還要將這條街再加寬50m。嗚呼,那時長安街可真要魔高十丈了。也許只有當長安街不再是長安街時,優(yōu)秀建筑才會脫穎而出。那時貝聿銘能重新成為貝聿銘嗎?二
爭創(chuàng)世界一流已成為當前非常時髦和流行的口號。一提起建國家大劇院,某些人的腦中就會浮現(xiàn)出“悉尼”歌劇院的形象,投標時一定要強調(diào)世界“獨一無二”及“標志性”。估計要建教堂的話,一些人就會對“朗香教堂”念念不忘。而這幢樓的主人們,頭腦中是否充滿著“東館”和“香港中銀”的情結呢?以至于貝大師索性把兩幢建筑的風格來個合二為一。
但這種典型的浮噪和攀比的心態(tài)是如何產(chǎn)生的呢?要知道無心插柳柳成蔭,而欲速則不達。
現(xiàn)在北京城的馬路一個比一個寬,建筑的體量也一個比一個大,好象“巨無霸”式的“超大超寬”就是現(xiàn)代的體現(xiàn)。其結果呢,馬路越來越堵,人們出行也越來越不便,而空置的辦公樓也越來越多?沙掷m(xù)發(fā)展是我國的基本國策,北京也是喊得最響的,可是只見口號,不見行動。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國形勢可想而知了。
記得威廉·米切爾在談論摩天大樓的發(fā)展趨勢時,認為信息時代高層建筑已失去了其經(jīng)濟的合理性,但并不意味著氣數(shù)已盡。因為它還是有存在的基礎的,是人們的心理需求,如權貴們在頂層廁所小解時,俯瞰蕓蕓眾生的心理感受是在低處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的。中銀這個超大的中廳,顯然不是為了人們的體息之用,人們一跨入中廳所發(fā)出的驚呼聲才是主人得以陶醉的東西。這是別的所代替不了的。這就是所謂的“小解心態(tài)”嗎?
三
貝聿銘在我的印象里一向是花錢的主。十幾年前的香山飯店在這方面就引起了頗多的爭議,畢竟那時我國還窮,沒有現(xiàn)在的富有。何況現(xiàn)在造得又是銀行的大樓,似乎理所當然地要在建筑上體現(xiàn)其經(jīng)濟實力,F(xiàn)在如果過多地指責其造價高,似乎太土冒了,我也不想對其所用的建筑材料和造價作過多的評論。不過據(jù)說這竹子一萬多元一棵,石頭一百萬元一塊,忍不住要多說一句。有錢怎么花都行,只是不要僅僅以花錢多而沾沾自喜,千萬不要給人以造價高設計就好的誤導,畢竟老貝在中國建筑師心目中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往好的地方想,老貝如果是想借此幫助山區(qū)的農(nóng)民快點脫貧致富,那也許是件好事。
有這么一則評論:“如果北京不造無聊的中華世紀壇,全國的希望工程可以提前100年結束”。我國畢竟是發(fā)展中國家,很多地方和很多人都缺錢,如何看待高造價與藝術的效果的關系呢?
四
問及“如何評價中國現(xiàn)代建筑?”一些老外建筑師們認為:缺乏特色,建筑材料及外部造型給人一種煩躁感……,并善意提出中國建筑應少一些對西方風格的依賴,多注重些中國傳統(tǒng)建筑獨存的風格等。
貝先生是一位杰出的代表,早年在設計香山飯店時,就想找出一條道路,探索一條建筑傳統(tǒng)風格與現(xiàn)代建筑相結合之路。在中國建筑界眼里,貝先生宛如救世主,似乎沿著他指引的道路就可以筆直大膽地走下去。誰知這一次,探索傳統(tǒng)風格竟褪化為超大空間里的幾棵竹子和幾塊石頭了。其實老貝畢竟在中國只呆了十八年,現(xiàn)在僅僅是華裔而已,連華僑都不是。他自己也言必“你們中國如何如何”,我們大可不必自作多情。顯然中國現(xiàn)代建筑之路怎么走,靠他來指路,勉為其難了。世上沒有救世主,那么中國的建筑之路要靠誰來走呢?
我想柯布西埃,格羅庇烏斯等人如果看到這幢由現(xiàn)代建筑的第二代傳人設計的作品,也會黯然淚下的。在這幢建筑上再也看不到建筑師的強烈社會責任感,建筑藝術褪化為權貴們金錢和權力的象征,建筑藝術不再是技術的藝術,不再是時代內(nèi)在結構的結晶,不再顯示時代的面貌。
假如說,現(xiàn)代主義僅僅是表現(xiàn)風雅,與眾不同的眾多方式中的一種;假如說它不再是個人的全面參與(這種參與要求具有更廣闊的世界觀),不再是明確表示對人類進步或技術進步的某種信仰,那么,現(xiàn)代主義的基礎就是脆弱的,靠不住的。長期后,其合理性是令人擔憂的。
在人類已進入新千年之際,在信息時代即將或已經(jīng)來臨的今天,現(xiàn)代建筑應該走向何方?它真的沒落了嗎?
作者單位:中船第九設計研究院
|
|
現(xiàn)有評論:2 [查看/發(fā)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