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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交通擁堵中的眾生相 [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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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通苑之困
天通苑,位于北京中心城以北15公里,被稱作“亞洲最大的社區(qū)”,有30萬居民。
2007年10月,貫穿南北的地鐵五號線開通。在天通苑居民兩年多持續(xù)的要求下,五號線在天通苑地區(qū)增設天通苑站,此舉被看做是民意理性表達并影響公共決策的經(jīng)典案例?墒牵瑥2004年就開始每天開車去北二環(huán)一家研究機構上班的小謝,不愿意坐地鐵。一方面,地鐵太擠;另一方面,要在不同線路間換乘,太費勁;再加上進出地鐵前后的步行,上班路途仍要耗費1個小時。
不過,自今年開始,開車的優(yōu)勢被嚴重抵消。年初,小謝開車到辦公室需要一個小時,到了年底,至少要耗費一小時二十分鐘。原因是天通苑私家車數(shù)量驟增,往往還沒開上主路,在社區(qū)里便被堵得嚴嚴實實。
對于北京公交優(yōu)先、引導人們公交出行的策略,小謝十分贊成。但細節(jié)的缺乏與行動的死板,讓她感到擔憂。例如,“公交進社區(qū)”政策下,快速公交支線開進了天通苑社區(qū)。但快速公交全是大型車,小區(qū)里的道路卻是為小車設計,快速公交連拐彎都困難?焖俟坏侥睦,哪里就形成一個堵點。
面對“天堵苑”困局,天通苑居民再一次聯(lián)合起來。他們所關注的,是北苑東路的跨河橋。只要這座橋修通,前往天通苑東區(qū)就可從北苑東路通行,從而減少立湯路上三分之一的車流。但這座跨河橋因為涉及朝陽、昌平兩區(qū)的協(xié)調(diào),從2007年獲批至今仍無蹤影。
從通州到望京
雅楠是一個公關公司的白領,家住通州新華大街,工作在望京。一年前,她開始開車上班,路線幾經(jīng)調(diào)整。
最開始是走京通快速。這是通往通州區(qū)的一條城區(qū)快速,西起朝陽區(qū)大望橋,東至通州區(qū)北苑橋,全長18.4公里。最理想的狀況下,15分鐘能走完,但現(xiàn)在經(jīng)常需要一個半小時甚至更多。
不得已,雅楠放棄了京通快速,改走朝陽北路;沒多久,因為同樣的原因又放棄了。現(xiàn)在,她每天的路線是:管莊—機場第二高速—東五環(huán)—機場高速—京密路,這樣繞一個大圈才能到達自己的工作單位,耗費一個半小時。
她很想在望京租一個房子。這意味著她得付出更多的成本:她在通州住租住的房子有110平方米,南北通透,每月租金2800元;而在望京,70平方米的老房子一個月也需要3400元!昂粲醮蠹以诰幼〉毓ぷ鳎墒峭ㄖ莞緵]有商業(yè),沒有合適的工作!
雅楠是地道的北京人,在香港讀了幾年書,三年前回到北京。在香港,她和大多數(shù)香港市民一樣,乘坐公交出行。“香港的停車費狂貴,一小時30港元,車牌照費用等等也非常非常貴,不是真的有錢人,一般都開不起車!
但香港的好處是,公交非常發(fā)達!暗罔F不需要長長的換乘,線路特別多,間隔特別短,半分鐘一趟;路面上的有軌電車也很方便!倍本┑墓滑F(xiàn)狀,有太多讓雅楠想不通的地方:地鐵的間隔為什么這么長?不同線路之間的換乘為什么那么麻煩?
她說,“公交優(yōu)先”的口號喊了很久了,但公交優(yōu)先要有整體規(guī)劃和整體改進。但現(xiàn)在,看到的卻是“湊合”。
一半時間在堵車
12月14日晚上6點40分,出租車司機老王被堵在北京市朝陽區(qū)大望橋南側(cè)200米處,前后是看不到盡頭的阻塞車龍。前方30米處,是一個自行車道與機動車道的連通口,從自行車道上擠過來的一輛甲殼蟲,正努力把車頭塞進來。
在老王的出租車前后左右,都是試圖加塞的車輛。15分鐘后,老王仍在原地。他打開一包“中南!,點火、彈灰,繼而死命地按喇叭。
“每天跑活兒八個小時,得堵上四個小時。近年來,開了十多年出租車的老王親身感受到“首堵”的魔力。遇上前往國貿(mào)CBD或者路經(jīng)長安街等擁堵路段的客人,老王總是謝絕生意。
交通燈紅了又綠,綠了又紅,車流巋然不動。老王索性關了發(fā)動機,打開交通廣播聽起來。
在他看來,傳聞中的“單雙號限行”簡直是“扯淡”。因為一些有錢人家,基本都有2輛以上車,單、雙號都有,“可以換著開”。另一個傳言更讓老王憤怒不已。他堅決反對北京仿照上海競價拍售牌照!澳憧纯礉M街的車,有幾輛超過10萬元?要是買一個牌照就要幾萬塊,老百姓喝西北風!”
老王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同時是一個私家車主,他對“治堵新政”充滿期待。他常會和其他出租車司機聊起這件事,“改變城市規(guī)劃是最根本的,但是花的時間太長了!边@是他們的意見。
不過,老王終究先要面對堵車的現(xiàn)實。滿頭白發(fā)的他指著一輛在快速通道上蠕動的快速公交車,大聲笑起來:“就這蝸牛爬的速度,還好意思叫快速公交!”
“公交優(yōu)先”思路為何難奏效?
2004年前后,北京政府開始了第二輪治堵行動。在整個新體系中,著重發(fā)展公共交通的思路被反復強調(diào)。
鑒于多年來向機動車傾斜的模式形成的制度慣性,“公交優(yōu)先”發(fā)展思路難免遭遇執(zhí)行層面重重障礙。盡管這些年來規(guī)劃專家不斷呼吁徹底轉(zhuǎn)變上述模式,但因產(chǎn)業(yè)界的抵制而難以落實。中國城市規(guī)劃設計研究院總規(guī)劃師楊保軍表示,最根本的辦法,并非單純增加投入,而是“必須以公共交通為中心來組織這個城市”。
楊保軍指出,北京道路規(guī)劃一直以來都是為小汽車服務,通過修快速路改善交通的思路直到近年才有所改變,不但錯失了軌道交通發(fā)展的最好時機,更鼓勵了機動車的增加,而道路設施建設及管理對公共交通始終支持不夠。
最明顯的體現(xiàn),便是在路權的分配上。道路資源有限,公交車輛優(yōu)先通行政策落實不力,公交專用道僅有300多公里,且至今沒有形成網(wǎng)絡,快速公交線路不過三條,公交車只能與小汽車爭道而行!皻W洲許多城市三分之二的道路規(guī)劃都是留給公共交通和行人的,而我們是否能確定這個比例并且下定決心做下去?”長期研究城市化問題的王軍提出疑慮。
“公交優(yōu)先”所面臨的尷尬,體現(xiàn)在交通和城市規(guī)劃的方方面面。例如,城市道路重干道輕支路,造成公交線路在干道上過于集中和重復設置,阻礙公交網(wǎng)絡覆蓋率提高;道路交叉口的大型化和立體化,造成換乘問題日益突出;同時,交通管理措施向小汽車使用者傾斜,機動車占用非機動車道行駛、占用非機動車道及人行步道停放,侵害了騎車人和步行者的權益,也使北京城市的慢行交通條件日益惡化,安全性降低。
“一方面是民眾有這樣一個消費需求,從經(jīng)濟發(fā)展的角度政府也要鼓勵汽車產(chǎn)業(yè)。而另一方面則是城市過載,必須治堵!敝袊l(fā)展研究基金會秘書長盧邁指出,在這樣的矛盾下,很難兼顧各方利益。
在王軍看來,對于北京這樣的高密度城市而言,只能通過多種措施讓“小汽車出行變得困難,逼著大家坐公交車”。而這次方案里提到要在中心城市建停車場等措施,仍然是在“向小汽車妥協(xié)”。
限制小汽車的購買和出行,曾被看做一條更為快捷有效的路徑。2008年,為確保奧運期間道路暢通,北京臨時性采取機動車分單雙號行駛的管制措施。此次治堵方案的初版中,即提出要以此為手段限制機動車,更要限制私人購車資格,收緊牌照發(fā)放,同時開征擁堵費。此類信息引起民眾強烈反彈,機動車購車數(shù)量報復性大幅增長。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這些限制性措施最終都有所保留。
在盧邁看來,調(diào)控私家車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市場價格機制調(diào)節(jié)。提高停車費、增收擁堵費等,都是可行的措施。但專家們分析,在限制小車出行的同時如果沒有良好的公交服務加以替代,老百姓必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毛壽龍強調(diào),在當前的方案中,停車費的價格是通過行政方式確定,但有效的收費價格,應該通過市場機制形成。
不過,盧邁進一步指出,價格調(diào)控必須公平。盡管新方案提出,在“十二五”期間,北京市各級黨政機關、全額撥款事業(yè)單位不再增加公務用車指標,但出行上的限制,公車可以豁免,必然激發(fā)新的矛盾。
究竟是開小車還是乘公交,最終是每一個市民的理性選擇。學者們期望,此次意見的公開征集不僅僅是走過場。
以此為鑒,在有限的交通資源下,真正面臨大考的是政府的管理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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