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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清代西關大屋已近絕跡 [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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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歷史文化名城,要求有兩個以上的歷史街區(qū),現在的廣州還有嗎?
○潘家大院是清代中后期西關大屋風格,卻沒有被批準為文物保護單位。
"潘家大院保護好了又是一個陳家祠。"聽到這樣的呼吁后,業(yè)已凋敝多年的潘家大院影像,從古建筑保護專家湯國華的記憶碎片里被翻陳出來。"多年前,我們幾個專家就建議將其申報為文物保護單位,但一直沒有批下來。"
根據前后數次考察,湯國華認為,潘家大院是目前僅存的與"廣州十三行"有關聯的唯一歷史建筑,建筑格局上保留著典型清代西關大屋的風格。在他看來,廣州市內現存的真正完整的西關大屋已基本消失,"潘家大院算是清代西關大屋即將絕跡的流傳"。從介入沙面"第一樓"被毀容的調查,到搶救廣州城隍廟,湯國華有點辛酸地稱自己像在與時間賽跑,卻仍然趕不上廣州舊城消逝的腳步。
潘家大院的困境,同樣受到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教授、著名建筑史學者、享受國務院津貼專家鄧其生的關注。由于幾年前圍繞大小馬站書院群開發(fā)的一次與領導公開"叫板",鄧其生坦言,自己的意見已經"沒人聽了",干脆躲在家里畫起了國畫。
"不要再讓潘家大院成為下一個大小馬站!"鄧其生和湯國華發(fā)出這樣的疾呼。為何廣州舊城改造中古建筑屢屢遭毀,屢禁不止?鄧其生和湯國華昨天接受本報記者專訪,一吐心聲。
西關大屋博物館是假古董
[現在廣州市內真正保存完整的西關大屋已經幾乎絕跡了,就我的考察,只剩下長壽路有一個比較典型的清代西關大屋,但被一個幼兒園占了。]
記者:聽說潘家大院早就引起了專家重視,為何到現在還不是文物保護單位?
湯國華:大概6年前,我就帶著一幫學生去考察、測量潘家大院,當時正值文物普查,我們提出了申報,但最后它沒有被批為文保單位。估計當時對"買辦"的評價還有爭議,因為潘家大院與晚清"廣州十三行"四大首富之一的潘啟官有密切關系。我認為,由于十三行時期的建筑都在晚清時期就被大火焚燒掉了,潘家大院可能是唯一與這段歷史還有關系的清代建筑,應當被保護起來。
雖然沒辦法媲美陳家祠,但潘家大院有自己獨特的價值,它匯集了民居與祭祀功能,分四進,屬于清代中后期廣州流行的西關大屋風格,這樣的建筑在廣州市內不多了。最可笑的是,現在的西關大屋博物館(西關民俗館)是一個仿古建筑,假古董。據我所知,現在廣州市內真正保存完整的西關大屋已經幾乎絕跡了,就我的考察,只剩下長壽路有一個比較典型的清代西關大屋,分三入四進,但被一個幼兒園占了。
鄧其生:20年前,我就主張要把廣州市內清代的東西全部保留下來,F在廣州比較有名的"上下九"屬于民國時期建筑,清代建筑除了陳家祠以外剩下的寥寥無幾。比如現在我們所理解的廣州西關大屋,已經不是真正的清代西關大屋,大部分都是民國時期改建的。真正的西關大屋應該是清朝時,滿洲八旗軍進入廣州后建的,本來是非常開闊的四合院式的房子,至少有兩進,為滿洲貴族居住設計。潘家大院可以說是清代西關大屋遺留下來的一個典型,盡管它距離西關有點遠,但非常值得保護起來。
要知道,整個廣州城現存的清代建筑很少,這在歷史上有"前科",民國時期孫科在廣州時,曾主張舊城改造,給了民國的房地產商開發(fā),把清代的老民宅拆了很多。這么完整的清代建筑———潘家大院能保存至今,應該說很難得。
大小馬站書院被拆最痛心
[當時拆掉的6個書院卸下了房梁上的紅木,一共25車,我數得清清楚楚,最后都不知道運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覺得這筆賬現在應該清查。]
記者:多年來致力于廣州城中古建筑保護,有沒有特別痛心的遭遇?
鄧其生:最痛心莫過于大小馬站書院群了!這些林立的書院全國罕見,但大馬站全部被拆光了,小馬站只剩下了廬江書院,這個事情比較惡劣,因為這屬于明知故犯。當時廣州市有關部門組織了一幫專家論證"要不要拆",我就說不要拆,因為黃埔橫沙書院都要規(guī)劃成一條街,廣州的大小馬站書院群無論是規(guī)模還是檔次都比橫沙書院好得多。但其實"拆"已經是定了的事情,我們提建議、講價值,但有的人無動于衷,甚至還說:"這些封建的東西破破爛爛,應該舊貌換新顏。"最后還是拆了。
更不能原諒的是,當時拆掉的6個書院卸下了房梁上的紅木,一共25車,我數得清清楚楚,最后都不知道運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覺得這筆賬現在應該清查。
現在,政府又要花幾千萬元重建大小馬站書院群,建出來的無非就是一些"假古董"。就好像我們把一個真的宋元青花瓷打碎了,然后再花錢仿造一個那么愚蠢。
湯國華:我最想問問,廣州這幾年拆了這么多古建筑,還能算是歷史文化名城嗎?一個歷史文化名城,要求有兩個以上的歷史街區(qū),里頭要求包含文物保護單位和大量歷史建筑,它的格局不能變,比如街道走向、道路寬窄不能變,不能因為消防車進來就拓寬。按照這么嚴格的標準,現在的廣州哪個街區(qū)還可以算得上?上下九已經完全被商業(yè)化了;東山區(qū)新河浦別墅就是外觀好一點,內容不豐滿;本來大小馬站書院群就是當時廣州第一次入選歷史文化名城的資本,它可以和附近的南越王宮署遺址一起,構成古代廣州城中心的歷史街區(qū),但現在被毀得差不多了。
據我所知,現在恩寧路的老城區(qū)改造,很多老房子也依然是偷偷地被拆。潘家大院所在的南華西街,區(qū)政府說要打造歷史街區(qū),但據我所知,前不久這條街還剛剛拍賣了一塊地。
十香園里古建筑大多毀掉
["十香園"修復最重要的是還原嶺南特色的園林,里頭有嶺南畫派先賢們臨摹的各種嶺南花草、太湖石,錯落有致,如果不按照原來的圖紙修復,就等于修復了一個"假古董"。]
記者:這樣的事情為何層出不窮?現在廣州人幾乎是從被拆掉的文物中認識自己的歷史。
鄧其生:蘇州園林為什么保護得好?因為政府嚴令禁止對這些園林建筑的破壞。廣州原來也有非常著名的嶺南園林,比如荔灣湖內的海山仙館———清代富商潘仕成的園林,被無端拆毀之后,現在仿造了一個現代建筑,又不是研究古代建筑的人搞的,弄得不倫不類,純粹是"假文物"。
還有一個可悲的現象是,各種舊城改造的論證會上,真正的專家已經沒有了,90%都是附和派,沒有人愿意講真話。像我們這樣敢于直言的專家,全廣州不超過5個,但提了幾次建議之后,就沒人再會邀請你了。
湯國華:廣州現在開始重建或復修各種古建筑,但很多真正有文物價值的古建筑已經被拆掉了。比如,對于嶺南畫派故居"十香園"的修復,就我考察,真正"十香園"里的古建筑都被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次要建筑,更可惜的是,修復"十香園"的建設方根本不是什么專業(yè)團隊!"十香園"修復最重要的是還原嶺南特色的園林,里頭有嶺南畫派先賢們臨摹的各種嶺南花草、太湖石,錯落有致,如果不按照原來的圖紙修復,就等于修復了一個"假古董"。
那些被拆毀的文物建筑,就像是老廣州的歷史記憶,破碎了。有人說要建"十三行博物館",提出來要建在文化公園里,但文化公園就是專家的心病。我認為,文化公園也是非常寶貴的20世紀遺產,它建成于上世紀50年代,里邊原來有水產館、花卉館、說書臺、中心臺,由當時的嶺南建筑專家莫泊治等人主持設計,每一幢都有嶺南特色、融合中西、小巧玲瓏,但是全部拆掉了!現在要在文化公園建"十三行"的仿古建筑,我覺得是一種錯位。
廬江書院命運令人很擔心
[我很擔心廬江書院的命運,幾次去查看都是大門鎖著,很擔心業(yè)主會不會在里頭重新裝修、搞破壞,卻沒有權力進去調查。]
記者:潘家大院、廣州城隍廟,都是在破敗后才引起人們重視,以后該如何杜絕這類事情?
鄧其生:廣州的歷史文化名城,幾乎被"拆"沒了!今天廣州找不到像樣的歷史街區(qū)。歷史文化名城應當有比較多的文物點,最后串聯成一個整體,但廣州的歷史街區(qū)被打散了。老民居的范圍越來越小,夾雜在高樓里茍延殘喘。50年前我們讀建筑的時候,就學到一些理論"舊的東西,該先放一放","高的要高上去、低的要低下來",現在廣州的老城區(qū)高高矮矮、參差不齊,其實建設摩天大樓完全可以另起爐灶,到珠江新城去建,沒必要非得拆毀老城區(qū)。
我始終認為,城市改建應該充分吸收群眾參與,大家廣泛討論,不能某某人說了算。
湯國華:在對于古建筑的態(tài)度上,我們切忌盲目地定位。比如針對沙面"紅樓",原來說要變成咖啡廳,甚至部分改建拆除,但最近完全修復好之后,海關方面非常滿意,已經不舍得拿出來出租。再比如粵海關大樓,沒修好的時候有人甚至說要拆除,現在修好了之后成為廣州代表性建筑,正在規(guī)劃建成海關博物館。
意大利有文物憲兵隊,就像人民警察一樣駐扎在城市各個角落,定期檢查文物有沒有被破壞。廣州有什么?靠群眾舉報很難阻止文物被毀的命運。我現在就很擔心僅存的廬江書院,我?guī)状稳タ创箝T都鎖著,我很擔心業(yè)主會不會在里頭重新裝修、搞破壞,但我沒有權力進去調查。
前不久,廣東省發(fā)布了第一部省級地方性文物法規(guī)———《廣東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辦法》,其中規(guī)定針對城中房地產建設"未進行考古調查、勘探而擅自施工的……造成嚴重后果的,處五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的罰款"。我覺得最高"50萬元"的處罰成本太低了,跟開發(fā)商破壞文物獲得的巨額利潤相比微乎其微。我認為,破壞文物一定要重罰。否則像拆掉大小馬站建停車場、再花上千萬元重建的鬧劇,可能還會重演。
采寫:記者李培實習生范曄攝影:本報記者劉力勤
解密潘家大院:凋敝待修,文物散失
"廣州十三行"的最后一瞥
"潘家大院是粵商文化遺產的珍貴見證!"古建筑專家湯國華說。盡管潘家大院在建筑本體的藝術水準上比不過陳家祠,但湯國華認為,作為廣州市內僅存的與十三行有關的建筑,潘家大院有保護修復的必要。潘家大院與廣州十三行行商首領潘振承有密切關系,其第八代后人潘剛兒昨天與記者一同前往潘家大院實地探訪,并請古建筑專家、廣州大學副教授湯國華解密潘家大院的文物價值。
現狀:
兩扇大門曾險些被偷走
未入大門,記者見到,沿潘家大院一周的墻壁已經開始變得風化,上面布滿苔蘚和其他人工涂抹上去的白漆。院口一堵厚達20多公分的朱紅色實木門半掩,依稀顯示著當時家世的顯貴。據街道處干事介紹,從大院頭門到祠后天井等大片地帶,于1956年被租給鑄字、模具、五金、印刷4間工廠使用。
潘家"后人"潘剛兒告訴記者,前幾年潘家大院的兩扇大門由于真材實料,曾被小偷盯上,大門被卸下后,卻因為太厚重搬不走,而丟棄一旁,躲過一劫。
走進祠堂中座,寬敞的廳堂內昔日佇立的豪華坤典木柱如今已經被層層水泥密封住而不復昔日光華。湯國華告訴記者,潘家大院基本按照晚清時期西關大屋格局建造,分四進,分別被工廠和附近的一個中學占據、分割,其中第三進已經基本被改建、毀掉,其余保存完整。"清朝時期漱珠涌、漱珠橋一帶風光秀麗,是清代顯貴富商們云集的地方,在三層的房頂修建方形的亭子,可以飽覽這些美景,可見設計獨到。"
湯國華認為,潘家大院中保留著非常傳統的清代西關大屋格局,但又摻雜了更多"十三行特色"———融會西方元素。"潘家祠堂的老太太廳二樓陽臺上,安裝了極具西洋風味的木制百葉窗,而不是滿洲窗。屋子里的人通過一根拉桿就可以輕松地控制窗戶的開閉,體現了中西融合的風格。"湯國華還提到,潘家大院東邊廂房安裝了"改進版"西方天花吊頂,與尖頂的嶺南建筑內部瓦面"疊級而上",別具一格。
湯國華告訴記者,潘家大院祠廳屋頂屋椽處還保留著一米長的清代雕花,依舊可以看見當年精妙的手工,顯得華貴而典雅。潘剛兒說,在"老太太廳"二樓偏室里,曾藏有潘家大院建造者———潘正煒所收藏的17箱古書和文人字畫、珍寶,后來被毀壞和盜竊,流失海外,他曾經在海外博物館里親眼看到過自己家流出的文物。
建議:
連片規(guī)劃保護才是上策
經過考證,十三行首任行商首領潘振承當時成為豪商巨富后,于1776年在今南華西街福安社區(qū)建"潘家祠"。潘家第三代潘正煒于1826年修建"潘家大院"。湯國華認為,由于"廣州十三行"的大部分建筑在清末時被抵抗買辦的廣州軍民焚毀,如今,潘家大院可以算作與這段歷史有關聯的僅存的建筑,可以考慮建成相關的"十三行文物博物館"。
湯國華告訴記者,潘家其實是從福建遷徙過來的富商,就連潘家大院附近的龍溪首約、龍溪二約等地名,也是從福建帶來。清朝時期,這附近的漱珠涌、漱珠橋一帶居住了許多富商和顯貴,風光秀麗,沿岸名園密集,畫艇如鯽。
"連片規(guī)劃保護是最終目標。"南華西街黨工委書記陳偉星說,清代,在南華西街沿岸建有碼頭、倉庫,有經營土產出口的洋行、貨棧,潘氏家園"能敬堂"東至風光旖旎的漱珠涌,北接悠悠珠江水。如今,這片區(qū)域整體規(guī)劃后,將有望恢復河涌景觀,建設仿古商業(yè)步行街等。
典故:
獨資購買戰(zhàn)船"毀家紓難"
南華西街與十三行隔江相望,于是成了行商的生活區(qū),實力雄厚的潘、伍、盧、葉四大家族在這里建立了各自的"大院",當年來華經商的法國商人發(fā)回巴黎《法國雜志》報道:"潘家每年消費值3萬法郎,一家的財產比起西歐一個國王的地產還要多。"據史料記載,潘家主要做絲綢、茶葉貿易生意。十三行首任行商首領潘振承,當年家產約值1萬萬法郎(另有華北資產未計)。
2006年7月,瑞典哥德堡號來到廣州洲頭咀,帶了當時潘家與瑞典商貿往來的資料和潘振承的相片,此相片現存于哥德堡博物館。歷史上,潘家也是愛國商人的代表。在鴉片戰(zhàn)爭時期,潘正煒率先捐資26萬元,為廣州捐助抗英軍餉總額200萬元的八分之一;獨資購買了呂宋(菲律賓)戰(zhàn)船一艘,捐作廣州海防之用;1847年聯合河南地區(qū)及城郊48鄉(xiāng)紳士百姓抵抗英軍租借洲頭咀,贏得勝利,獲得清廷"毀家紓難"的贊揚。從第四代開始,潘家家族再無行商,而是出過4個翰林、5個舉人,成為羊城罕有的科第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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