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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陽還要拆除多少歷史? [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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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再有三天,也就是說,四月六日清晨六點,就將有一聲巨響驚醒城市,轟然結束又一個龐大的軀體______我寧愿相信這是一個有感覺有呼吸的軀體,因為它也有生命也有年齡,可惜它將從此消失在這座城市,或者說,這座城市可能因為它的消失而再一次失去應有的記憶與情感。又一座體育場館要被炸毀,這座場館便是沈陽的體育館,是繼著名的五里河體育場之后,另一個被人為毀滅的建筑物.就是說,這個建筑物是沈陽重要的建筑,人稱"大館"!
大館的歷史要比五里河長些,我在二十幾年前來到這座城市時,就欣喜地到過這個圓圓的像一座巨大帽子的建筑物,遠遠看去,這頂巨大帽子戴在這個龐大而多雪的冬天的城廓時,為城市帶來了許多溫暖,尤其比賽時的燈光照耀.我在這里看到過好多演出,看過氣功大師的表演,也看到過那位通俗而浪漫的理查德克來德曼的演奏,還看到過金雞百花獎的頒獎晚會演出.這里可以盛下一萬多人。這種圓頂建筑,在早些年的中國城市里,并不多見.絕對不像現在這種咖啡壺式的玻璃制品___大劇院什么的如此風行,幾乎每個大城市都可以找到一座,不管建好后里面的演出如何按排。
大館在沈陽人的記憶中是不可磨滅的,至少曾伴隨著幾代人的成長,或者干脆說是幾代人成長的見證。更是這座北方重鎮(zhèn)的發(fā)展與進步的見證者。這個橢圓型的精靈,與后來的五里河體育場處于一條中軸線上,每天每天,望著由南至北或者由北而南的車水馬龍,無比寧靜而祥和著。依稀記得當年有人跟我說過,這個建筑物是一位女建筑師設計建造的,好像當時財力物力均不足,這位女建筑師魄力卻十足,將此館建造起來。在前幾天,當我聽說這個大館的大限將要到來之時,我也得知了這個大館的建筑師確實是位女的,是我熟悉的一位建筑師的母親。他們母子均成了赫赫有名的建筑師,他們共同在為這座城市打造歷史與現實。說不準,或許就在母親的大作品被毀之地,兒子又雄心勃勃開始了更新更亮的建筑設計?!悲亦喜亦?
我們常愛說的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破就是立,破字當頭,立也就在其中了!這種破,是爆破,五里河的爆破被宣傳為亞洲第一爆。有位在境外的朋友從電視上看到當地外國人對此十分弗解!他們不明白,他們怎么也不明白:這種拆毀說可惜,能懂,而欣喜?則不懂了。
想不到五里河之后要被處決的是大館。而大館之后呢?是展覽館。它們也同樣處在一條中軸帶上。在熟悉沈陽的人看來,行駛在這條大街上,正因為有了這樣三處不同時代不同風格的建筑,才使城市充滿北方城廓的張力與大氣。比如:五里河體育場是圓形的,像一個碩大的頭顱;大館是圓的,可以喻作一個隨時都在怦然跳動的心臟;而展覽館是方的,像一個高貴精致的盒子。有圓有方,方圓相宜,它們共同組成了城市的中軸。如果從機場進入這個城市,沿途僅觀望傾聽這三個建筑物,便會令初涉沈陽的人興趣盎然?墒,大館還有三天的壽命,將會在這片土地上消失。而方型的展覽館呢?據說已經賣給了一位港商。展覽館里有美術館,我也多次去過那里看不同流派不同風格的畫展。展覽館正門前的廣場更是一個能夠給不同時代人同樣蓄滿回味的豐富空間。
然而,它也賣掉了,會不會繼續(xù)存在呢?不得而知,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它也將會發(fā)生巨大變化,可能不再是沈陽人熟悉的展覽館形象啦!
如此說來,這條主要干道上的建筑物,如同城市的胸腔,被掏空了,被大拆了,記憶呢?感覺呢?文脈呢?而掏空后,還不知會再建成什么樣的樓房充填?隙ㄒ兊,正如這條街上正在大張旗鼓搞的什么金廊銀帶工程。連篇累讀宣傳這種亮化工程如何造福沈陽,如何讓沈陽人走出家門觀看這種亮化工程。這可真是一條亮光閃閃的項鏈,套在了城市的頸項。確實閃光,確實耀眼,也確實可以說像香港一樣。然而,沈陽不是香港。沈陽也沒有必要在城市建筑中學什么香港,如果真學成了香港,那將不再是沈陽了。假如真的這種金銀粉飾太濃,還會感受到東北漢子的真性情嗎?豈不也像香港人那樣和風細雨不溫不火地說話,一幅軟語樣子!沈陽人的粗曠豪放性情哪去了?沈陽城的歷史文化積淀哪里去了?沈陽可能不再是沈陽,沈陽成了另一個城市。正所謂舊貌換新顏。
我從一張當地報紙上看到宣傳這條金銀之廊,說什么好多領導都盛贊這種工程。讓市民們從家中走出來,看夜景,可是,沈陽的冬天多冷?沈陽的春寒料峭之晚也夠你受的,你出來看夜景?你得披上多厚的衣服!
再說了,這條金廓銀帶放在哪一個城市不行?都行。不會有沈陽地域特色。就像我們當年拿出三個著名建筑讓一位法國建筑學家品評,一個是北京的國際飯店,一個是北京市圖書館,再一個就是曲阜的闕里賓舍。法國建筑家如此評說:國際飯店放在哪里不行呀?北京圖書館跟舊中國建筑沒什么變化(因為純仿古建筑),闕里賓舍,他認為有點意思,有點味道。至少能夠看出來建筑藝術方面的東西。這個建筑方面的東西首先便是特色與特點。
一位搞建筑的專家說,沈陽是要變新了,變亮了,但也變年輕了,變幼稚了!
我怎么也無法想象,一條錚明瓦亮的什么廊,還會帶有北方重城的絲毫記憶與表情嗎?在一個講究文化的時代,沒有承襲沒有沿革會有什么真正的人文效果嗎?!如果僅僅為了亮化為了鋪金堆銀,何必要如此大拆大毀,大動干戈勞民傷財在這條主要干道上呢?再開辟一條新道,搞一個金廊銀帶多好?!光拆的樓房我們損失了多少人民幣。
然而,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至少,有粉要擦到臉上,而且要擦到臉上的最重要部位。金廊銀帶也應該是造福沈陽,為沈陽精心制做了一條高貴的頸項。在一個臟亂的城市能夠擁有一條光滑燦爛的脖子也是好的嘛,只不過你要是從這條光燦的脖子走進去,拐到普通的居民小區(qū)小院落看看,那里邊還有未曾融化的殘雪,完全被灰塵涂黑,還有多少樓道充滿痰跡,泥土,樓道臟得不堪落腳,還放有酸菜缸紙箱子自行車等等。沒有物業(yè)的居民,依然在無法擺脫骯臟環(huán)境。樓道都不暢,外面大街上再光鮮又有多少實際意義呢?何況走到那么好的大街上,回頭折進自己家門時,那會是一種怎樣的落差?!
真正的城市建造應該從點滴和細部做起。我們粗糙的城市應該進入細致打造的時候了。真正的市長功績,也應該從細部的人文關愛處體現和映照才對,而不應大轟大弄大拆大建大明大亮大金大銀!
少一點大的吧。
作者:劉元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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