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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孤本 [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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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本原指某書僅有一份在世間流傳的版本，也指原物已亡，僅存的一份拓本。如今在轟轟烈烈的城市改造過程中，多數(shù)城市只剩下不多的一些可以代表城市歷史風韻的建筑或街區(qū)，轉化成了城市孤本。一些沒有孤本的地方也開始花費不菲地建起了孤本。
● 博弈西安老城墻
城墻是中國古代城市傳統(tǒng)防御設施。待到人們發(fā)明筑墻技術后，城墻自然伴隨城市同時誕生，成為古代城市的顯著標志了。西安作為千年古都，歷代曾多次修筑城墻。它們多數(shù)被歷史的塵埃掩埋。早在明王朝建立前，當朱元璋攻克徽州后，一個名叫朱升的隱士便告訴他應該“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朱元璋采納了這些建議。當全國統(tǒng)一后，他便命令各府縣普遍筑城。朱元璋以為“天下山川，唯秦中號為險固”。西安古城垣就是在這個建城的熱潮中，由都督濮英主持，在唐皇城舊城基礎上擴建起來。
西安古城墻包括護城河、吊橋、閘樓、箭樓、正樓、角樓、敵 樓、女兒墻、垛口等一系列軍事設施，構成嚴密完整的軍事防御體系。游覽西安古城墻，對形象具體地了解古代戰(zhàn)爭、城市建設及建筑藝術都很有意義。城門名稱由來：西安城墻從隋唐至今已有1400年歷史。在漫長的歷史歲月里，城門發(fā)生種種變化。細數(shù)這些城門的名稱來歷，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古城的沉浮喪衰。
現(xiàn)在的西安城墻，歷盡滄桑：四門閘樓、吊樓于清末被拆，北門正樓毀于辛亥革命，南門箭樓焚于1926年�？箲�(zhàn)期間，城墻墻體被挖洞1991孔。1949年后，又有四座角樓、98座敵樓、一座魁星樓及大量垛墻、女兒墻相繼被毀。到1983年，墻體毀斷14處，計1225米，外墻青磚被撥1．846萬平方米，墻頂海墁被撥13．7萬平方米，墻體洞穴2100孔，總塌方量20多萬立方米。城墻外側開闊地被96家工廠和1005戶居民非法占用。護城河成為臭水河。
“拆除派”認為城墻是封建社會的城堡，當時主要是起防衛(wèi)作用，現(xiàn)在進入原子時代，國防價值已經(jīng)不大，沒有繼續(xù)保留的必要，并且城墻古老，缺乏排水設備，遇雨沖刷，很多地方發(fā)生危險，直接威脅著人民的生命安全。如果要作為古跡長期保存，勢必需要一大筆維修費用（全部主修約需四五千萬元）。反之，如果將城墻拆除，不但可以節(jié)約大量資金，而且拆下的城磚、城土還可以加以利用。此外，城墻拆除后，可以擴大建設用地。也可以清除城鄉(xiāng)界限，便利交通。如果從保存文物古跡著想，只需把城樓留下來就行了。
“保留派”認為西安城墻是古建筑之一，有六百年歷史，而中央曾規(guī)定有三百年歷史的古跡應該保留。其次是西安城墻目前及將來對城市建設并無多大妨礙，保留下來，還可賞玩。
● 孤本當下的尷尬
除了西安，象北京、上海公眾熟知的胡同、里弄、四合院、石庫門，其它城市也在種種博弈中將來不及拆除的地區(qū)和建筑保存下來，像天津的意式風情街，成都的寬、窄巷子，福州的三坊七巷……這些作為非單個建筑保留下來的延續(xù)城市歷史風貌的街區(qū)成了代表城市文化的招牌，赫然印在城市名片最顯著的位置上。“但是僅僅是將這些保存下來進行保護遠遠不夠�！备Ｖ菔形穆�(lián)主席陳章漢在談到三坊七巷的現(xiàn)狀時感慨道。陳章漢作為福州市政協(xié)委員，寫過不少福州歷史文化專著，對三坊七巷有著濃郁的情結。這種情結和同為保護她的阮儀三有著些微不同。
身為同濟大學城市規(guī)劃學院教授頭銜的阮儀三近年來因為他為保護傳統(tǒng)文化的振臂急呼，加上被媒體放大的一些與當?shù)卣膶χ艌鼍埃环Q為“傳統(tǒng)衛(wèi)士”。三坊七巷是他頗為得意的因為自己參與的努力而得以保存的項目之一�！耙呀�(jīng)破壞了那么多，留下這一點有何不可？而且留下的東西是將來最有價值的東西，旅游開發(fā)帶來的好處已經(jīng)能夠看得到，不用舉國外的例子，周莊、平遙都是好例子�！边@個滿頭白發(fā)，對不斷出現(xiàn)的破壞歷史文化遺產(chǎn)的行為憤慨得恨不得以單薄的身體與之搏斗的老人將保發(fā)展旅游來換取地方被保護的籌碼當成自己可以游說政府妥協(xié)的不勝法寶。“三坊七巷還是保下來了。成片的老街，幾十座完整的建筑，去看看，非常漂亮。”阮儀三談到這些，好像在說自己的孩子一樣，充滿感情。
陳章漢也充滿感情，但他的感情里有一些更復雜的東西�！案Ｖ萑艘膊簧岬貌�，大家都知道是好東西�！毕裰袊蠖鄶�(shù)情況一樣，問題最終還是在中央領導的批示里得到了解決。不同的是當年將阮儀三們招到北京，當下則直接下達規(guī)劃旨意——避開這一塊，城市東擴西進。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中央還是阮儀三都完成了自己應該做的或者可以做的。剩下的燙手紅薯被丟給了地方政府。在城市規(guī)劃和歷史遺產(chǎn)保護的過程中，政府通常是眾矢之的，“官員的無知，規(guī)劃專家的一味迎合是中國問題的癥結�！边@樣說，有不同意見也是當然。在采訪過程中，不少地方官員都表達過這樣的雙向意見：盲目追求現(xiàn)代化確實是中國的一個問題，但是即使在國外，關于保護和建設的話題從來都是有矛盾的。因為投入到城市遺產(chǎn)的建筑維護中的財力越多，用來建造住宅和醫(yī)院等基礎設施，包括提供給一些貧困人口的簡易住房也就越少。關鍵的關鍵還是錢。
● 商業(yè)聯(lián)姻的困難重重
據(jù)陳章漢介紹，在幾年前，李嘉誠就表示出了對三坊七巷的濃厚興趣，計劃投入30多個億對該處進行投資。但一直到現(xiàn)在三坊七巷還是老樣子，里面的居民龐雜，有些房屋年久失修，幾百座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建筑如今完好的大概有40幾座。
“政府的原則是修舊如舊，這么多年，呼聲很高，但是動靜很小�！睘槭裁从辛速Y金還是不能解決問題？“一方面是這30多個億沒有到位；另外，從政府的角度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因為經(jīng)濟杠桿一旦起作用，很容易變成摧枯拉朽的改造，消失了舊貌。現(xiàn)在政府也沒錢，所以更談不上保護。”陳章漢最近一直在各個地區(qū)做考察，對于周莊等地的模式他并不茍同。“跟三坊七巷比，那些東西算不上什么。而且因為商業(yè)的過度開發(fā)，檔次不高�，F(xiàn)在的問題是，一方面寄希望于改造，另一方面又怕面目全非�！辈贿^陳章漢也承認這樣拖下去絕不是一個辦法。如果文物孤本還可以通過建博物館來保存，甚至永無見天之日也無所謂，城市建筑則困難得多�！皩τ谝粋�城市，任何死的東西都沒有意義，現(xiàn)在住在三坊七巷的人因為政府強調保護不敢有任何動靜，很多現(xiàn)代化的東西也進不去，住著并不方便。而且大多數(shù)居民不是房屋的擁有者，不會花心思去維修�！�
那么，李嘉誠的30多個億為什么沒有到位？陳章漢說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玄虛，但有一些相關的民間傳言，主要是因為投資方對政府方面的不信任，投進去的錢是否能得到回報，政府的承諾會不會因為領導的易職起變化是對方一直不能下定決心將錢砸進去的原因。
這一點，在上海的一個孤本故事——名人文化街多倫路的改造里并不存在。2001年，上海市虹口區(qū)政府和星科公司在短暫地接觸之后，以極快的速度達成了合作投資20個億的協(xié)議。虹口區(qū)政府出資30%，星科出資70%。之所以說短暫，因為從上個世紀90年代虹口區(qū)開始保護及改造多倫路開始，其間有過眾多公司前來談合作，總有各種無法達成共識的鴻溝。到了星科，2個月的接觸，一拍即合。他們提出的紐約SOHO的定位看來是契合了當?shù)卣挠媱潯?BR>
打著“一條多倫路，百年上海灘”的口號的多倫路如今已經(jīng)開始了二期投資。虹口區(qū)政府的一個原則也是“修舊如舊”。多倫路匯集了魯迅、矛盾等一大批左派文人的故居，重回30年代，這里精英會聚，名流云集，絕對是出入有鴻儒。這樣一個有著一定歷史的區(qū)域顯然比“1930風情街”這種用現(xiàn)代的材料，花了7個多月，動用數(shù)百萬資金堆積起來的假孤本有意義。文人的風雅，一條路的風光，一個時代的印記，商家亦不敢輕易造次。小薊(化名)在多倫路工程中參與了部分工作。關于她的現(xiàn)狀，小薊表示沒能達到當初的預期目標。“如果從保護的角度，多倫路算是成功了，她確實做到了修舊如舊，但是商業(yè)的目的沒有實現(xiàn)。因為沒有人氣，而且將定位定得太高了，不符合中國的現(xiàn)實。像我是不去的，我更愿意去新天地。”而星科方面雖然將定位模仿好了，但是如何設置門檻，政府對周邊地區(qū)的改造，區(qū)域內人群能不能徹底“置換”是星科老總在媒體上表達的最大的擔憂。
這里暴露了另一個問題。在包括傅瑞東在內的眾多以國外的例子鼓舞國內的人民的人里，其實有很重要的一點一直以來都被忽略。歐洲的大多數(shù)國家在近代化的過程中沒有出現(xiàn)類似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動蕩。老建筑的所有者甚至是幾代人的祖產(chǎn)，關于保護有一整套的章法，內部如何現(xiàn)代化，從事古建修復工作的專家對于古代建筑的模式需要進行精密的研究，這樣連貫的一系列的過程才構成了傅瑞東描寫的斯德哥爾摩。商業(yè)的繁華是80年沉淀的結果，絕非一朝之功。但顯然，同在現(xiàn)代化的理解上犯的毛病一樣，在如何在保護中生財?shù)膯栴}上，我們再次陷入膚淺的表象里。
● 城市中不能承受之孤本
2001年是蘇東坡逝世900周年，經(jīng)濟學家張五常因為大眾的冷漠，起筆寫下《學士九百年》的文章。令他不滿的除了社會對蘇學士地位的漠然，還有一點就是憤慨于位于廣東惠州的蘇東坡紀念館及其愛妾朝云墓的不倫不類。他憤憤然道：他們竟然在朝云墓及六如亭之前，建一泳池，有高臺跳水板，其混帳思維可與北宋的朝廷相提并論。
如果張五常先生在國內好好走一圈，他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這樣大動干戈的發(fā)脾氣實在是跟自己過不去，畢竟，氣也是會氣死人的。要知道，成都整個老城墻被全部拆除，除了一小段保留原材料之外，其余全部換上現(xiàn)代的材料。“沒有任何需要換新材料的必要�！边@是令成都人李大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以“莫名其妙”聊以自慰的原因。而5月份，當在媒體工作的劉海嵐親歷成都，感受到寬巷子的殘破，為“莫名其妙”追尋一個理由的時候，甚至覺得奇怪：這樣的例子在成都屢見不鮮，你是外地人所以你覺得奇怪。
問題還不僅僅是這些，在每一個孤本故事里，都不可避免地省略了周圍環(huán)境的整體性。事實上，周圍環(huán)境的污染，沉重的交通負擔，震動的危害，高樓林立的淹沒都會對保護產(chǎn)生各種想象不到的壓力。而且，各地每一次將這些孤本申報世界遺產(chǎn)，都造成了一場運動式的整治環(huán)境的行動，這樣的花銷也不輕松。
無論是中而新，舊而新還是外而新，都沒能給中國的城市帶來自己人或外來人的認可。各種城市孤本的產(chǎn)生，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建設和保護的對抗。對于現(xiàn)代人來說，建設一個全新的街區(qū)是一件更容易的事情。畢竟，古老街區(qū)留下的是歷史文化、民俗傳統(tǒng)及城市形態(tài)連貫的記憶與韻味，涉及到建筑學、歷史學、民俗學等諸多內容。以孤本的形式做妥協(xié)，不過是缺乏耐心的現(xiàn)代人選的一種懶惰的方式，但從出現(xiàn)的問題看，這個世界確實不存在一勞永逸。
城市孤本簡錄
西安：古城墻(絕大多數(shù)已拆)
北京：胡同、四合院
上海：弄堂、石庫門
廣州：西關大宅院
成都：寬、窄巷子
南京：夫子廟
天津：意式風情街
杭州：清河坊(已修復)
蘇州：蘇州古城
福州：三坊七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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