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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城整容”＝“面子工程”？ [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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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令人關注的“刷城”運動正在重慶進行著———城區(qū)主干道兩邊的老樓房、破舊民居和臨街店鋪都被粉刷一新，一棟棟被各種涂料覆蓋、表面嶄新的“老房子”似乎一夜之間換了容顏，在高樓林立的山城顯得十分醒目。這是為迎接10月上旬在重慶舉行的“第五屆亞太城市市長峰會”而進行的一項重大工程。這項耗資1.5億元的城市“整容”行動，雖然不要老百姓出一分錢，但還是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和關注。
市民質(zhì)疑一：只粉刷臨街的老房子，街道背后更破爛的房子就不管，這不是“面子工程”是什么？
市民質(zhì)疑二：1.5億“買面子”是否必要？
“為了市長峰會，重慶將市區(qū)沿街的老房子外墻重新粉刷，外觀漂亮了，內(nèi)部居住環(huán)境卻沒有變化。有市民認為這是典型的‘面子工程’，市長對此有何評價？”這是一位網(wǎng)民在重慶市市長王鴻舉做客新華網(wǎng)時，提出的一個尖銳問題。在這一問題的背后，是不少重慶市民對這一工程的普遍疑問。
解放碑繁華地段中華路口的一家服裝店的女老板說，國際會議能在重慶召開，作為重慶人當然十分歡迎。但是，整修老房子應該是政府平時就應做的工作，為什么非要等到開會前才“臨時抱佛腳”，這很明顯是做給外人看。而且，只粉刷臨街的老房子，街道背后更破爛的房子就不管，這不是“面子工程”是什么？
由于粉刷外墻，人行道上搭建起密密麻麻的腳手架，施工人員在上面忙碌著，并不時提醒路人小心墜物。這讓臨街店鋪的生意大受影響。服裝店女老板告訴記者，自從“刷城運動”開始后，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以前一個月的營業(yè)額最差的時候都有兩三萬，而今年8～9月的營業(yè)額才一萬多一點兒�？鄢孔�、人工、稅收等成本，她這個月是“虧慘了”，但上繳稅務的錢一分也沒有少。
重慶雖然是西部惟一的直轄市，但大城市、大農(nóng)村的二元結構十分突出，3100萬人口有2/3在農(nóng)村，農(nóng)村目前還有65萬貧困人口，城市下崗失業(yè)人員也有21萬人。2004年重慶市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9220元，農(nóng)民人均純收入為2535元。因此，政府投入1.5億元為老房子“整容”也引起了一些市民的異議。在重慶江北區(qū)一棟剛剛粉刷一新的老樓房中，退休多年的龔老師直言不諱地說，這種工程就是“政府受益，百姓埋單”，看起來老百姓不出一分錢，但政府的投入還不是納稅人的錢，這些錢用來改善低收入群體的收入不是更好？
市長：我不認為是“面子工程”
重慶市長王鴻舉近日在新華網(wǎng)回答網(wǎng)民提問時說，“我不認為是‘面子工程’”，就像人在不斷地換自己的衣服和每天要洗臉一樣，因此沿街的房子隔一段時間就要整修，實際上很多事情也不單單是為了市長峰會才做的，原來有計劃要做，只是這次提前做了，絕對不是什么“面子工程”。
王鴻舉認為，城市的正常運轉需要做這些事情，最終是市民得實惠。峰會活動沿線市容環(huán)境綜合整治、建筑立面整治、綠化、燈飾和重要節(jié)點景觀整治是重慶直轄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一次城市大整容，已取得明顯成效。城市亮點不斷涌現(xiàn)，以奧林匹克體育中心、江北國際機場新航站樓為代表的大型建筑，成為重慶新的標志性建筑。菜園壩大橋、朝天門大橋、嘉華大橋等5座大橋開工建設，黃花園大橋等橋梁橋頭景觀整治，進一步提升了“橋都”形象。
記者采訪發(fā)現(xiàn)，也有一些市民對這一工程持支持態(tài)度。解放碑五一路一居民李明玉老太太，今年已是89歲高齡，聽說記者來采訪政府的刷墻工作，她連忙指著自家說：“你看，政府給我們刷了外墻，還換了新的雨篷，這幢剛解放時修的六層高的居民樓看上去新了好多，我們當然很高興。”一些網(wǎng)民也在網(wǎng)上討論稱，重慶當前進行的粉飾主城舊房屋不是作秀，在沒有更多資金改造時，借峰會之機進行必要的裝飾很有必要。
重慶市市政管理委員會主任郭汝齊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指出，各區(qū)已派出了工程監(jiān)理人員，一旦發(fā)現(xiàn)質(zhì)量不過關的粉刷工程，立即責令返工，并嚴肅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在峰會召開前，全市要組織驗收，已確定的目標是：永久性建筑外墻粉飾要確保10年以上不褪色，避免使用假劣涂料，不允許外墻粉飾峰會一過就褪色。他認為，這項工程讓老百姓得到了實惠，比如石板坡危房改造，不少房屋已有幾十年歷史，門窗破舊，此次改造煥然一新，老百姓居住更安全、更舒心。比如南一坡臨街門面改造后，更加亮麗，經(jīng)營好了，老百姓自然得實惠。
專家：為民辦事慎用“搞突擊”
重慶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副所長孫元明說，在亞太市長峰會前進行城市環(huán)境整治，是十分必要的，將老房子進行粉飾對改善市民居住環(huán)境也有益處。但是，為民辦事，改善人居環(huán)境應該是一種“常態(tài)”———體現(xiàn)在各級政府的日常工作中，如果在短期內(nèi)以一種“搞突擊”的方式大規(guī)模開展，就算辦的是“好事”，一些老百姓也會有不同看法和意見。孫元明認為，老百姓對政府行為有異議不一定是壞事，這對政府工作本身就是一種促進和監(jiān)督，充分說明了現(xiàn)在老百姓的參政議政意識大為增強。
“過去政府認為給群眾辦好事不需要解釋，但現(xiàn)在這種觀念要轉變，辦好事也要對市民釋疑解惑�！敝貞c市一位機關干部說。這位長期從事宣傳工作的機關干部認為，假如你有一天起床發(fā)現(xiàn)，家門口被腳手架包圍，工人在粉刷你家的外墻，卻沒有人征求你的意見和做解釋，你也會不滿意。
一位政府部門的干部私下對記者說，把老房子打扮成新房子，我個人認為不太妥當，打個比方來說，就像一個平時都穿草鞋的人，突然一天西裝筆挺，大家看了肯定覺得別扭。既然要召開市長峰會是早就定了的事，政府就應該早點著手計劃，有步驟地進行，像這樣集中、大范圍地搞突擊行動，老百姓肯定會有意見，這些都在提醒政府，在對大型活動的總體安排上應考慮得更充分，注意吸納群眾的各種意見。
■新聞評析
別拿“為民造福”唬人
對于聲勢浩大的“刷城”運動，重慶市市長王鴻舉在接受采訪時否認了“面子工程”的說法：城市的正常運轉需要做這些事情，最終是市民得實惠，整容已取得明顯成效，城市亮點不斷涌現(xiàn)。
不知道王市長能不能被自己拿出的理由說服，反正我覺得這肯定是不能說服那些提出質(zhì)疑的老百姓的。刷城運動中最需要回答的是：為什么正好是開會前才刷城？為什么只刷臨街的而不刷背后的？老百姓到底能得到什么實在的好處？———口口聲聲說是“為百姓辦實事”，卻不能拿出讓公眾信服的理由，這是為什么樣的百姓，又是辦什么樣的實事？
在一個開放社會中，政府不僅要為民辦實事，辦事的理由還要讓百姓充分信服。只有能拿出讓公眾信服理由的“政府實事”，才是真正為百姓辦的實事。
為什么這么講呢？根據(jù)人民主權理論，雖然政府的權力來自于公眾的授予，政府心中只能有公共利益，但畢竟行政官僚系統(tǒng)與公眾在實體上是兩分的，政府很容易形成超越公眾利益的獨立利益，即官僚利益，比如為升官而打造政績工程，為利益而出臺有利于自身階層的政策等等。為公也罷，為私也罷，因為權力掌握在政府手中，所以很多時候是很難分辨哪是公眾利益，哪是官僚利益。
正是借著這種難以區(qū)分，官員很多時候能順利地借著公眾利益的名義，大行政績工程，大上面子工程，理直氣壯地以公共資源和公共權力追逐私人利益。
堅持“能拿出讓公眾充分信服的理由”這個準則，便能很容易從模糊利益中分辨出公共和官僚利益。所謂公眾利益，是能夠讓公眾直接感知到的實在利益。古典經(jīng)濟學告訴我們，理性經(jīng)濟人最敏感的觸角是利益的觸角，對外在加之于自身的利益能敏感地覺察到：新修的一座橋方便了自己的出行，新栽的綠樹美化了自己的環(huán)境，新的就業(yè)政策讓自己多了許多就業(yè)機會等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老百姓在利益面前是最坦誠最實在的，短視的、不講理的、刁蠻的畢竟是少數(shù)，共同的利益感覺中，如果一項政策真能給百姓帶來利益，他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是不會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如果一項號稱“為群眾辦的好事”不能拿出讓公眾充分信服的理由，或者這個理由要經(jīng)過很多層次的換算，那么可以肯定，這種“好事”就是穿著公益馬甲的官僚利益，是粉飾政績的面子工程。
所以，今后政府再要上馬什么“為百姓辦實事”的工程時，一定要想著“能不能拿出讓公眾充分信服的理由”，如果拿不出，就應該好好思考“工程到底對誰有益”這個問題了———這是對民意應有的基本敬畏。(曹林/文)
誰有權洗我的臉
人要不斷換衣服、每天要洗臉，是不錯的，但并非只有出門的人要換衣服、要洗臉，呆在家里就不需要換衣服、洗臉了�；蛘�，換衣服，不能只換外衣而不換內(nèi)衣；洗，不能每天只洗臉而不洗身上的其他地方。重慶市的“刷城”運動只“刷”臨街房，而對“街道背后更破爛的房子”就不“刷”，其實也就是只換外衣不換內(nèi)衣、只洗臉不洗身子，這不是“面子工程”又是什么呢？
但我們更關注的是重慶市一機關干部的話，他觸及到一個更有意思的問題：“假如你有一天起床發(fā)現(xiàn)，家門口被腳手架包圍，工人在粉刷你家的外墻，卻沒有人征求你的意見和作解釋，你也會不滿意�！睘楹尾粷M意？因為較真些講，不經(jīng)房子的所有人同意而擅自對其房子進行粉刷，是侵犯了私權的。
重慶市的這個“刷城”運動似乎缺少了一個并非無關緊要的程序———征得房屋所有人的同意。這里有兩個可能，一是，政府依然認為私權應該為公權或公益讓路；二是，政府可能認為，為市民整修、粉刷房子對市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還用征求他們的意見嗎？
公權不征求公民同意而進入私權領域，即使是送“利益”來的，也是對私權的不尊重，而公民權利意識的不覺醒并不能成為公權不尊重私權的理由。
重慶市市長拿“換衣服”“洗臉”為“刷城”辯護，但換衣服、洗臉只能給自個換衣服、給自個洗臉，而非要硬性給別人換衣服、給別人洗臉，恐怕就有點不那么得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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