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碉欄玉砌已不在 成都老建筑將蕩然無存 [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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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者,一句感嘆,一紙通知。全因老建筑而起。初夏的成都,隱隱透出熱力。記者的鏡頭本想聚焦在凝固城市歷史文化的市區(qū)老建筑上,但照著一份統(tǒng)計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地址尋去,已被拆除的有價值的近現(xiàn)代建筑不止55處,而進入鏡頭的一些老宅院,正逼仄地抗拒著周邊高樓的陰影。老者,叫馮水木,多年來,騎著吱嘎響的自行車,背著一部“傻瓜”相機,拍下了一大摞老成都照片,也收集了兩張成都市中心城區(qū)老房子名錄,一張是這個城市已經(jīng)消失的記憶,共55處,另一張是鬧市中點滴的留存,共39處。
感嘆,來自官方!耙粋城市需要老建筑,它是市民與歷史對話的紐帶,在傳承城市文化的同時承載著人們的情感。曾幾何時,我們熟悉的城市變得面目全非,我們與歷史對話的紐帶斷裂了,對城市的依戀也變得漂浮無依,F(xiàn)在成都老建筑已到了搶救性保護的時候,再不保護,將蕩然無存。不能讓這座城市的‘編年史’斷代!笔〗ㄔO廳有關人士對大規(guī)模城市化、舊城改造拆掉許多有價值的建筑極為憂慮。
通知,發(fā)自省建設廳。年內,將會同省文化廳,并報省政府批準,公布一批優(yōu)秀近現(xiàn)代建筑,掛牌示范,接受社會監(jiān)督。建設廳已向各市州規(guī)劃建設行政主管部門印發(fā)了《關于申報省級歷史文化名城、歷史文化街區(qū)和城市優(yōu)秀近現(xiàn)代建筑的通知》。要求全省所有歷史文化名城(鎮(zhèn)),必須按照建設部和省上的有關規(guī)定,編制和上報保護規(guī)劃;各地要盡快啟動對本轄區(qū)內的歷史文化街區(qū)、古建筑及優(yōu)秀近現(xiàn)代建筑進行調查摸底、建立檔案并掛牌保護,嚴禁亂拆亂建,并形成有效的社會監(jiān)督機制。
市民、管理部門、學者、全國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委員會委員不約而同傳遞出相同的聲音:搶救性保護刻不容緩。
城市的記憶正在遠去
建筑,梳理著一座城市的文化肌理。當一代年輕人還沒來得及學會品位老建筑與世無爭的寬容和美到極致的靜謐時,老屋就和這個時代擦肩而過,南轅北轍了。
碉欄玉砌已不在
拿著紅星路二段90號的地址,記者花了一個小時在改擴建后的紅星路二段打轉,高高低低的新建建筑不少,一座老建筑都沒有找到。家住桂王橋東街的黃大爺告訴記者,以前的紅星路二段90號現(xiàn)在為紅星幼兒園,以前的岳府街是一個小巷子,后因擴建岳府街拆掉了兩旁的老建筑,90號就改成了幼兒園,只不過幼兒園的門沒有開在紅星路,而是開在了側面的岳府街。記者走進幼兒園,看到的是外墻貼有瓷磚的三層樓樓房,繞幼兒園一圈,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一塊青磚、一段木椽。
在三倒拐街,記者從街頭一直走到街尾,挨著門牌號一個個數(shù)下去,也沒有發(fā)現(xiàn)62號,更沒有看到四合院,最大的門牌號就是52號,連53號都沒有,更別提62號了。
早在2001年,成都就公布了22處掛牌保護的優(yōu)秀近現(xiàn)代建筑。這22處建筑大多分布在大學、公園、教堂里,真正的民居不多。但其中也有紅星路二段90號民居,三倒拐街62號四合院,四圣祠西街36號附3號、4號、5號,和平街11號民居等等。但是,在這些明文確定為掛牌保護的近現(xiàn)代建筑中,有些卻被拆掉。
推土機前,老宅子轟然倒下
研究老成都文化的馮水木向本報獨家提供了一份特殊的記錄:1990年以來被拆毀的成都市中心城區(qū)有價值的老房子。當馮老把這份統(tǒng)計并不完全的“名錄”遞給記者的時候,不斷喃喃地說:“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名錄”上列著:
東珠市街李家花園,巴金名著《家》、《憩園》中的典型環(huán)境,2003年拆毀。
頭福街川軍將領劉存厚公館,2003年拆除。
青龍街西漢文學家楊雄的洗墨池,2003年拆毀。
岳府街44號四川保路同志會舊址,拆除。
文廟前街清末著名指畫畫家聾道人“三遲樓”,2003年拆除。
柿子巷著名骨科專家杜自明四合院,現(xiàn)為柿子園茶館,面目全非。
大科甲巷65號慈善會正心堂,始建于1860年,1982年列為成都市文保單位,“遷”至金堂。
古臥龍橋街川北會館,1981年列為成都市文保單位,2002年拆毀。
四圣祠北街四圣祠醫(yī)院大樓,滿清末年建筑,1995年拆毀。
紅星路二段90號朱財神舊宅,極富建筑特色,2003年擴街拆除。
東大街成都府城隍廟,2003年拆除。
三倒拐街62號四合院,2001年成都市政府列入掛牌保護建筑,后因擴街拆除。
前衛(wèi)街楊遇春舊宅,拆除。
北大街有著名火神廟一座,為原北大街派出所所在地,拆除。
古佛寺街朱自清舊居,拆毀。
興業(yè)里有民國四合院建筑與街道相連,拆除。
……
字里行間,悠悠古意躍然紙上?粗麊紊弦蛔辖ㄖ,眼前的繁華喧囂似乎變得不真實起來,一座城市的歷史正觸手可及。然而,剎那間回過神來的記者明白,這,只是逝去的城市背影。因為,“拆除”、“拆毀”等字眼在名單上分外刺眼。
據(jù)馮老的不完全統(tǒng)計,近十幾年來拆掉的有價值的近現(xiàn)代建筑共有55處!把郾牨牽粗S多有歷史有文化的建筑在推土機面前成了斷壁殘垣,心里比挖老祖宗的墳還惱火,可謂痛心疾首。老宅院剩下的不多了,這些宅院也許以前普通平凡得很,但現(xiàn)在因為稀少,所以珍貴!瘪T老說起被拆的老屋,語出激動。
再次踏訪柿子巷10號,“柿子園”茶館幾個字清楚明白地提醒記者,這里再也不是名醫(yī)杜自明的公館了。據(jù)馮老回憶,以前曾是典型的中式四合院結構,院壩中央一個大石花盆,幾院房子像老酒一樣醇厚。記者詢問正在喝茶的幾位市民,都不知杜自明為何人,也不知道杜自明公館是什么樣子。
暑襪街歐式風情的郵政局閑置好多年,因年久失修而殘破不堪的外墻宣告這里早已沒有使用。20世紀初異國風情的建筑在成都實為少見,但卻沒有因稀少而顯得珍貴,依然孤立無援地在繁華的商業(yè)圈里自生自滅。面對窗外的喧鬧,“郵政局”的過于冷清顯得格格不入,頗有幾分心酸的浪漫。
“大興土木后的成都開始失去成都氣質了,從建筑上已經(jīng)很難找到歷史的延續(xù)!贝◣煷髿v史旅游學院教授謝元魯這樣評價。
這39處,溫潤若珍珠
初夏的午后,成都的街巷綠意盎然。記者穿梭于城市的喧囂和老建筑的靜謐之間,尋訪像珍珠一樣散落在市井街巷的優(yōu)秀建筑。
自行車、相機,再加上和很多市民一樣對這座城市的眷戀,馮老走街串巷搜尋出39座老屋。
中心城區(qū)(指外環(huán)路以內區(qū)域)面積598平方公里,有著兩千年歷史的成都,以歷史文化名城著稱的成都,在商業(yè)化現(xiàn)代化浪潮中生存下來的老屋卻只有39處。在林立的高樓中,記者和這位老者一起努力在尋找,那些讓人心靜的傳統(tǒng)四合院,木房子、老巷子、宅院、城墻。金河路60號附9號
在金河路和柿子巷交界處,隱藏著一處深幽的建筑,堙沒在現(xiàn)代建筑后,極不起眼,甚至感覺有些荒蕪。沒有人住,好像也缺乏照料。這里的冷清與一墻之隔的繁華大相徑庭。
紅色木門、木窗、黑白水磨石地板,被時間浸潤得古意悠悠。
一位姓文的主管用“影視基地”來形容這座建筑。他說,4月13日一大早來上班,就看到呂良偉在院子里化妝,一問才知道是《張大千》劇組來這里拍戲,把這里作為審判場景,拍中年張大千的生活。他內行地說:“是在拍第23集和第24集!绷硪粋工作人員說,來這里的攝愛好者多,劇組也多,《一雙繡花鞋》也在這里取景。
支磯石街1號
兩株百年銀杏樹掩住成都畫院門廊。百年,銀杏隨著畫院一起變老,記錄著少城的過往。和畫院緊鄰,像一對說著軟嗲成都話的少女一樣相依相伴的,是成都有名的寬巷子和窄巷子。
大門進去,假山、水池、亭臺之間支著茶桌,悠閑的成都人擺著龍門陣,打著牌。竹椅、蓋碗茶,典型的成都味。據(jù)說,這個四合院是從東大街整體搬遷過來的。在年輕人已經(jīng)不知何為少城的時候,這里連同寬窄巷子詮釋著最后的成都印象。斑駁的墻壁和脫漆的柱子,正在靜悄悄地訴說著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
祠堂街38號
這里住著很多戶人家。記者去的時候,他們正端把竹椅坐在巷口擺龍門陣,一家人邊擺邊洗肥腸,是在準備晚飯,另一家人在扇爐子燒水,還有一位阿姨在晾衣服。
在這里住了40多年的張婆婆講,解放前這里是旅社,由于新華日報的辦事處設在此,周恩來總理還在這里住過!叭ツ暾f擴街要拆房子,但今年又沒了動靜。雖然有許多不便,但住習慣了還真不希望被拆掉!彼嬖V記者。
九思巷3號馮家大院
青磚砌成的寬大拱形門洞上方,“大樹家馨”的石刻仍清晰可辨。門洞兩側各有一個栩栩如生的石獅子。
進大門是一個不大的院壩,種著各種花花草草,雕花的門窗、木質地板,老屋處處散發(fā)出寧靜閑適。1951年就住在這里的趙婆婆說,雖然梁柱有些殘破,門窗也有些褪色,生活有點不便,但住在這里久了對老屋很有感情。希望住戶和政府合伙維修一下,繼續(xù)住下去。“這房子好有味道啊!壁w婆婆感嘆。
公行道2號
公行道正在擴街,儼然一個建筑工地,沙子水泥堆在路旁,陽光下塵土飛揚。
記者敲2號的門,這是一幢民國時期西式小洋樓,中國第一個牙科女博士、95歲高齡的張瓊仙居住于此。門右側是戴季陶書寫的“顧廬”二字。敲了很久,沒有應答,正準備離開,門開了,一位有些書卷氣的阿姨站在面前,身后是老宅院。眼前一亮,恍若世外桃源,不得不感嘆“大隱隱于市”。中西合璧的兩層小洋樓,青磚、紅柱、門廊、門房、上房、下房,竹林、花園、老樹,一個精美完整的建筑單元。
阿姨是張瓊仙的兒媳,姓楊。楊阿姨說這房子是上世紀40年代修的。她感嘆:“華西壩的好多洋房都被拆完了,原來附近有很多漂亮的建筑。公行道的大樹砍完了,汽車就在窗戶下面跑,我們再也回不到以前清凈涼爽的日子了!
四圣祠街區(qū)
走進四圣祠街區(qū),不少建筑彌漫著異國風情。整條街在上世紀80年代前都是類似有煙囪、有閣樓、中西合璧的老房子,走進街區(qū),典雅、古樸、幽靜撲面而來。經(jīng)過前兩年周邊道路的改擴建和水環(huán)境治理拆遷,現(xiàn)在剩下的老建筑不多了。
四圣祠北街17號是基督教教堂,鐵花圍墻上矗立著十字架,黑色的磚、紅色的門、尖尖的屋頂,看上去莊嚴肅穆?词亟烫玫膭⒁陶f,教堂很有些年生了。此處最早在1894年由加拿大英美會傳教士修建禮拜堂,曾三次被毀;1920年重新修建樓市禮拜堂,占地3000余平方米,高約18米,頂部北端建有四層鐘樓;文革中遭到嚴重破壞,后照原樣重建。
成都市二醫(yī)院幼兒園所在地原是圣書公會,去年水環(huán)境治理時拆掉了圍墻。附近的四圣祠西街36號附4號,現(xiàn)為二醫(yī)院制劑室。
記者手記
早十年,漫步街頭,還能找到成都之所以成都的理由。劉存厚、楊雄、聾道人、杜自明等名人除了給成都留下一段歷史外,還給成都留下了一棟棟漂亮的建筑。更多的不知名的普通市民也把他們的居所當作藝術品奉獻給這座城市。除了居所,還有大量公共建筑。翻看書中的老照片,成都擁有太多太多值得懷念也只剩下懷念的老房子。
然而,大多已成過往,大興土木之后,成都到處充斥著玻璃幕墻、瓷磚和鋼筋水泥,也許我們擁有現(xiàn)代化的同時,也失去了屬于城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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